电话里头，老张头声音拖得长长的，带着点喘不上气的急切。我这边还在跟电脑较劲，手指在键盘上咔咔响，心里头琢磨着怎么把那个曲线图做得更直观点。“张叔您说，啥事啊？”我言不由衷，眼睛却没离开屏幕。

“小王啊，是老张我。”他似乎确认了我，那声音里头又添了点犹豫，“那个……我……我可能要走了。”

“啊？”我这下是真被愣住了，手里的鼠标差点没拿稳。“啥意思？张叔您……您身体咋了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事，就是……就感觉不太对劲。”他声音越来越低，透着一种我听不太出的疲惫，“医生说要好好休养，我……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，这辈子啊……就就这么过去了。”

我这心里头“咯噔”一下，像被啥东西猛地撞了一下。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，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，突然觉得它们一个个都长着鬼脸，看着都烦。我根本没顾上问老张头具体情况，也不是关心他，就是突然有点慌。

“张叔，您别那么说……您身体要紧，好好瞧病，一定有办法的。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点，但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，沉甸甸的。

“老王啊，”他声音哽咽了，我听得出来，电话那头他可能是使劲忍着，“我这辈子……也就这么交代了。就……就没什么想不开的。就是觉得……有些人，有些事，得记着。”

“记着啥？”我下意识地问。

“记着……年轻时候的事啊。”他顿了顿，像是积攒了无数话，却不知从何说起，最后只轻轻一句，“有空……有空回去看看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电脑前半天没动弹。屏幕上的数据依旧密密麻麻，但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。老张头那句话，像根针，扎在我心里头。他说有空回去看看，可我这辈子，回去看过几回？小时候回去，也是跟着大人瞎跑，印象早就在记忆里蒙尘了。

我放下鼠标，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。外面天色已经暗了，写字楼后头的小路亮起一盏盏灯，像撒了一把碎金子。我走到窗边，往外瞅。街上人来人往，车子流水一样，谁也顾不上谁。我这点事，在别人眼里，估计也就是个屁大的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