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头死的时候，我正忙着给省报写一篇关于城市规划的稿子。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的数据发愁。接电话的时候，我还在想，这个角度能不能再换一个，那个数据能不能再细化一点。

“喂，小王啊，是王记者吧？”电话那头是老张头的儿子，声音带着哭腔，但又极力压抑着。“你……你赶紧过来一趟吧，你张叔叔他……他走了。”

我手一抖，电脑屏幕上的光标在键盘上顿了顿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仿佛都在嘲笑我的失态。老张头，张建国，是我大学时候的班长，也是个特热心的家伙。毕业后分到市里当记者，后来调到省报，也算是混得风生水起。我们俩关系一直特别好，毕业后还经常一起喝酒、撸串、泡 KTV。

我放下电话，对着屏幕上的数据自言自语：“怎么搞的，年纪轻轻的，怎么就……”

我放下笔，拿起外套就往外冲。路上，我给几个相好的哥们儿都打了个电话，让他们有时间都过来一趟。

老张头就住在我们家后面那片老居民区。那片区都是老房子，很多都是六七十年代盖的，墙体都有些歪斜，屋顶上的瓦片也有些松动。老张头家是那种老式的平房，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。

我赶到的时候，老张头的儿子、儿媳、孙子都哭成了泪人。老张头的老伴儿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，这次听说老张头病了，也放下手头的事情赶了过来，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。

“建国，你倒是睁开眼看看我啊，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妈了……你爸在前面等我们呢，你快起来啊……”老伴儿一边哭一边拍着老张头的脸。

我站在一旁，看着这生离死别的场面，鼻子一阵发酸。老张头平时是个乐呵呵的人，从没见过他哭脸。我记得他生前还跟我说，他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儿子买房、娶媳妇、生子，然后他就能享清福了。

我拍了拍老张头的儿子的肩膀，跟他讲了几句安慰的话。然后，我走到老张头身边，看着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心里想着：“张建国，你走了，我真是不知道该跟谁喝酒、撸串、泡 KTV 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