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看见你了。

汤时玉站在楼道口，仰头看着对面炸天际的霓虹，慢吞吞地吸了口烟。烟头在楼道的灯泡下红光一闪，有点虚。刚搬来的这间公寓，窗户正对街角，晚上从不拉窗帘，正好能看尽整条街的热闹。

她觉得自己就是这热闹里的一粒灰尘，没心没肺地飘着，偶尔被风吹到哪儿，也就那样。工作？ằng líng yàng de，画了半辈子图，全公司就她自己不接私活， ai gēn tā 命运顶得住？租的房子月供咬人，手里的钱数得清手指头，明天吃啥都得提前想好。这年头，在北京扎根，何其艰难。

正烦着，楼下的炒板栗香味儿突然钻了上来。这味道老鼻子香了，是那种刚出锅，趁热咬一口，烫嘴又满足的香。汤时玉眉头一挑，楼下好像开了家新店。

想尝尝，又觉得占地方，最后还是把烟屁股掐了，踩着溜冰鞋下去。楼道里人不多，她滑到店门口，门口挂着块儿红木牌子，歪歪扭扭写着“田记面馆”。

小店面，也就个十几平米吧，门口支着个小黑板，上面写着当天的面。隔着玻璃，能看见里面。灶台上站着个男人，背对着她，正包着饺子，动作挺利索，但没什么精神头。

“老板，有汤吗？”汤时玉推门进去，声音在店里嗡嗡响。

男人回头，汤时玉就看见了他。三十岁左右，眼窝有点深，一小撮头发乱糟糟地竖着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着一截有点粗的手腕。他手里还捏着个饺子皮，看她的时候，眼神有点涣散，但还算清亮。

“有，西红柿鸡蛋的。”男人声音低沉，推了个塑料凳子给她。

汤时玉坐下，看着男人转身去灶台那边。那背影挺单薄，但莫名有种韧性，像根被风刮得弯了腰的树，只是还没断。

她点了个西红柿鸡蛋汤，要了份阳春面。男人麻利儿地给她盛面，手上的动作不算快，但很稳，倒像是练过的。她闻见汤底里飘着几片姜，闻着就暖和。

男人把面端上来，又给她添了勺汤。汤时玉吸溜吸溜吃面，心里不自觉地琢磨。这男人看着挺平常，就是那种丢在人群里就找不着的类型。怎么在这儿开面馆？在北京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