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肚子又饿了，饿得他直心口发闷。他挣扎着爬下炕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。屋里昏暗，只有从窗户纸缝挤进来的一缕阳光，在地上拖出细长的影子，晃悠悠的。

"爹...醒了没？" 林默轻声问，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木头。炕上，他爹林战杨翻了个身，嘴里嘟囔着什么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

"别吵，妈呢？" 林战杨揉着太阳穴坐起来，眼神浑浊地看着林默。屋里的烟袋锅还在桌上冒着火星子，地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。

林默嘟囔道："妈去后山挖野菜了。"

林战杨捞起烟袋锅，吧嗒吧嗒吸了两口，皱着眉道："昨儿个又喝多了。咱家这点嚼谷，还不够你爹我喝两盅的。"

林默没说话，低头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指。昨天爹喝醉了，把家里最后一袋米送给了王老三家。王老三家比他还穷，爹说是做个善事，积点德。可他自己呢？今天早上醒来，锅是空的，米也是空的。

"走，爹跟你妈说去。" 林战杨把烟袋锅往炕上一扔，鲤鱼打挺似的跳下炕。他拍拍林默的肩膀，眼睛里闪过一丝愧疚："你先垫点饼干，妈挖野菜快回来了。"

林默摇摇头："没有，妈回来就开饭。" 他不想爹为难。

林战杨叹了口气："行吧，你爹我还能害你不成？我这就去张二婶家借点米。"

林默看着爹蹒跚的背影，突然觉得这个家什么都没了。米没了，钱没了，连爹的酒也喝不上了。

后山雾气浓得化不开，林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他肚子饿得咕咕叫，腿肚子都在抽筋。这鬼天气，早晚都跟冰窖似的。

拨开茂密的灌木丛，林默看见一个老妇人弯着腰在野地里挖野菜。她穿着破旧的棉袄，头发花白，只有几缕黑发还倔强地扎在外面。

"妈？" 林默喊了一声，声音嘶哑得不像话。

老妇人的手顿了一下，缓缓抬起头。林默看见她眼角布满皱纹，眼睛却亮得吓人。

"默儿。" 老妇人的声音沙哑，却透着一股暖意。

林默走过去，老妇人拉着他坐到一块石头上。她从怀里掏出个冰冷的手帕，递给林默："给你垫垫肚子。"

那是后山的冷雾，渗进骨子里的寒意。林默却觉得手帕不冷，那是娘身上特有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