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虎师傅的扁担“噼啪”两声砸在许乐肩头，震得他眼前发黑。他趴在地上，鼻涕和地上的泥搅拌成一团，呛得自己直咳嗽。但这咳嗽声，听起来一点也不带劲，倒像是条搁浅的鲶鱼，在亘古的沙漠里徒劳地张嘴。

“滚！听见没有！给我滚出去练功！”王虎师傅吼得嗓子都快劈了，眼珠子嵌在眼眶里，凶得像头母狼。许乐缓缓抬头，脖子蹭着草皮，露出满口白牙，咧得比哭还难看：“师傅……我……我错了……”

这些话像是耗子啃过的玉米棒子，碎碎的，不成句子。许乐想说“我练不动了”，想说“我腿断了”，想说“这扁担是钢做的”，但他一个字也憋不出来。喉咙里像塞了团烂棉花，又黏又腻，怎么吐都吐不干净。

王虎师傅哼了一声，嫌弃地用扁担尾指了指角落那块白杨树桩。树桩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，像是有人拿爪子在那儿刻字。许乐认得，那是他昨天练功留下的。王虎师傅本想劈柴，结果抡起斧头劈了树桩，把斧头都劈秃噜了边儿。许乐当时吓得脸都白了，没想到师傅跟块牛皮糖似的，到现在还不依不饶。

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，顾不上拍身上的土，跌跌撞撞往外跑。小腿肚子还在抽筋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萝卜，冻得梆硬。王虎师傅在后面追着骂，骂他的脑子跟猪下水似的，骂他废物，骂他丢人现眼。

许乐不敢回头，脑子里嗡嗡响。这种被打得七荤八素的感觉……他突然发现，自己好像越挨打越能打。前两天被狗追，他跑起来像装了风箱似的，狗追得它自个儿累趴窝了。昨天练举石锁，没三下就砸了手，疼得龇牙咧嘴，第二天手肿得跟个馒头，可力气倒好像大了几分。

许乐摸了摸脑袋，上面还在渗血。他摸到一块石头，吸溜了口唾沫，使劲蹭了蹭血迹。血黏糊糊的，沾在石头上像抹了糖稀。他咧嘴笑了，笑得自己都觉得傻。

村里人看见他，都捂着嘴笑。张婶端着半盆洗菜水经过，水珠顺着木盆边儿滴下来，正好溅在许乐脚边。许乐没动，就那么蹲着，沾了点泥，也不嫌脏。张婶撇撇嘴，嘀咕：“还能干个啥，挨了顿打还乐呵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