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这回是真没辙了，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湿透了，冷得他牙都快咬碎了。他哆嗦着，光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，感觉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似的。那户亮着灯的人家似乎听到了动静，窗户的纸糊着，划拉一下，露出一个探出来的脑袋，是个老婆婆，头发花白，眼神却还利索。

“谁啊？深更半夜的……”老婆婆眯着眼，声音沙哑地喊道。

陈平安赶紧应道：“老奶奶！我……我路过，不小心掉水田里了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给碗热水喝？”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。

老婆婆看了一眼他浑身泥泞的样子，也没多问，就把窗户又关上了，屋里传来“嘎吱”的开门声。不一会儿，一个穿着对襟褂子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，手里还提着一盏煤油灯，照亮了四周。

“你这后生，走路不长眼啊？”汉子声音倒是挺洪亮，上下打量着陈平安，“这么晚去哪儿？”

陈平安心里咯噔一下，他知道这年月问路不是个好事，尤其是个陌生人。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，只能硬着头皮说：“俺……俺是去镇上赶集，天黑了，迷路了。”他指了指身上的泥，“这一跤摔得，连人带行李都湿透了。”

汉子名叫王老五，是个种地的。他瞅了瞅陈平安，又看了看周围黑黢黢的庄稼地，没再追问。这年头，兵荒马乱的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遇上的是人是鬼。他把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点了点头，“行了，我家就在这儿，进来说吧。”

陈平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赶紧跟着王老五进了院子。屋里暖和多了，一股混杂着土腥味和烟叶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老婆婆已经烧好了一盆热水，王老五则去里屋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。衣服虽然有点小，但好歹是干的，陈平安赶紧脱掉湿透的破烂，换上了。

“快擦擦，别着凉了。”老婆婆催促着，给他倒了碗热水，“喝点热水，暖暖身子。”

热水下肚，陈平安感觉身体里那股寒意才稍微散了点。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伤，又摸了摸头上那处新添的淤青，想着这要是放在平时，估计第二天就挂了，可现在……他瞅了瞅四周，又看了看王老五和老婆婆，心里琢磨着这两人看着挺朴实的，应该不是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