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平安又往前挪了几步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像泥鳅似的摔进了水田里。冰凉的泥水瞬间就没过了膝盖，把他那件本就破烂的棉袄泡得更透了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往前面一户亮着灯的人家看去。“老哥！帮帮手啊！”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声音在空旷的田野里显得有些飘忽。

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接着一个沙哑的嗓音回应道：“谁啊？大半夜的叫唤什么！”陈平安心里一紧，这要是遇上个狠角色，自己这身板肯定吃亏。他定了定神，又喊道：“我是过路的，摔水里了，能不能借个地方暖和暖和？”
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提着个灯笼。他上下打量了陈平安一番，皱着眉头说：“就你一个人？身上有钱吗？”陈平安连忙点头：“有钱有钱，大哥你看我这样，还能有假？”老头“哼”了一声，侧身让开一条缝：“进来吧，冻成这样，别在外面冻死了。”

屋子里一股子烟火气，柴火燃烧的味道混杂着霉味。老头随手扔给他一条破旧的棉被：“赶紧裹上，我去给你烧点热水。”陈平安忙不迭地道谢，抱着棉被哆哆嗦嗦地坐在了土炕上。这炕烧得挺热，他刚坐上去就舒服地哼了一声。

“你从哪儿来？”老头一边往灶台添柴火一边问道。陈平安抹了把脸上的泥水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。他不能说太多，万一被当成共党给扣了就麻烦了。“从城里来的，家里遭了难，出来讨个活路。”他含糊地说道。

老头没再追问，只是叹了口气：“这年头，讨活路不容易啊。”陈平安心里一动，试探着问道：“大哥，您这儿离城里远不远？我身上还有点钱，能不能给指条路，我去城里找个活干？”老头夹起一锅铲面糊：“不远，明早天亮了你就走。城里现在乱得很，能找着活儿就算你运气好。”

陈平安揭开锅盖，一股面糊的香气飘了出来。他接过老头递来的碗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这面糊不稠不稀，味道虽然简单，但在这滴水成冰的天气里，能吃上一口热乎东西已经算奢侈了。他心里默默记下了老头的恩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