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，这雨下得跟下钱似的！”陈平安缩了缩脖子，一把将破旧的棉袄裹得更紧些。南方的二月，冷得透骨，雨水打在脸上，又冷又疼。

他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，在泥泞的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。身后是追得气喘吁吁的几个枪兵，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刺刀，像是饿狼一样，眼里冒着红光。

陈平安心里发苦，他只是个讨饭的，上个月讨要的几个铜板被这帮龟孙子看上了，非要抢。他好说歹说，说了自己身上真没别的了，可人家根本不听，动了真格的。

他娘的，都是混口饭吃，犯得着这么下死手嘛！

“前面那个！站住！”一个领头的，浑身湿透，嘴唇冻得发紫，却还是扯着嗓子吼道。他的枪栓拉得哗啦响，看来是动了杀心。

陈平安心里一紧，他知道，这回是跑不掉了。

他瞅了一眼旁边，是个土坡，不算太高，但下着雨，上面肯定滑得跟抹了油似的。可眼下，撞枪口上总比被那几个饿狼般的枪兵按在地上捅死强。

“拼了！”陈平安咬了咬牙，猛地往上一窜。他这一下用尽了吃奶的力气，身子一歪，踉跄着滚下了土坡。

“他娘的，摔得好疼！”陈平安的背脊撞在一棵老树的粗根上，生生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挣扎着爬起来，浑身上下沾满了泥，头发被雨水和泥浆糊成一片，脸上火辣辣的疼，也不知道是摔的，还是被雨水冻的。

他不敢停留，瘸着腿，跌跌撞撞地往树林深处跑。

雨越下越大，视线越来越模糊。陈平安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，只知道身后那帮枪兵的声音，渐渐远去了。

他一头栽进一个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大水洼里，“噗通”一声，溅得满身泥水。他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喘着粗气，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，沉得透不过气。

“这回，是死定了啊。”陈平安苦笑了一下，闭上眼睛，等着那最后的枪声。

可奇怪的是，他等了很久，都没有枪声。

他慢慢睁开眼睛，发现四周静悄悄的，只有雨水敲打树叶的沙沙声。

“难道……他们走了？”陈平安有些不敢相信。

他挣扎着爬出水洼，忍着浑身的酸痛，慢慢朝着来时的路摸回去。

当他来到土坡下时，他愣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