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朱的拖拉机突突响着，颠簸在去往山顶卫生室的土路上。后座上，我揣着手，看着窗外掠过的田埂和偶尔窜出几只鸡鸭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都多少年了，我从城里回来，还是做这个乡村赤脚医生，有时候真觉得自己像个时代的弃儿。

拖拉机在卫生室门口停下，我跳下来，掸了掸裤腿上的土。卫生室就巴掌大，白墙红瓦，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，上书“李家山村卫生室”。我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里面弥漫着淡淡的药味，还有一股子卫生纸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味。

“李医生！李医生！”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满头大汗地冲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，“王大娘Appendix Appendectomized了！你快来看！”

我皱了皱眉，算是 γνωρίζω这家伙，叫小张，二十出头，手脚麻利，就是说话有点哆嗦。王大娘年纪大了，家里穷，一直拖着肚子疼，以为忍忍就过去了，现在急性阑尾炎发作，差点没命。

“行了行了，少废话，药棉、消毒水、麻醉针，都给我备好！”我甩了甩手，心里有点烦躁。这年头，做个乡村医生真难。别说城里那些高精尖的设备，就是最基础的手术器械，这里也残缺不全。很多时候，只能靠一些土办法和经验。

我换上手术服，走到王大娘的床边。她躺在窄窄的病床上，脸色惨白，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。老朱的儿子朱明帮我打下手，递器械、扶着担架。王大娘的家属，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，蹲在角落里，搓着手，眼神里满是焦虑。

“李医生，你可是救了俺娘的命啊！”家属脸上挤出个笑容，“俺们家没啥好东西，您就别客气了，要钱要物，您说！”

我摇摇头：“行了行了，救人要紧，钱的事儿不急。”我翻开王大娘的病历，上面记录着她的基本情况和检查结果。“准备接骨板，阑尾要切除。”

手术不算复杂，但这里的条件实在简陋。没有无影灯，我就用卫生室唯一的节能灯照明。没有吸引器，我就让朱明用嘴吸。手术刀是我自己用磨刀石磨得最锋利的一把，但消毒只能用酒精反复擦洗。

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，刺得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