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纤喘了半天神，才觉得胸口的闷堵松动了点。 Marches的春风吹在脸上，暖丝丝的，可她还是打了个哆嗦。不是冷，是虚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都磨秃噜了一层。脚下是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布鞋，可怜兮兮地跟了她多久，她都记不清了。现在，她只想赶紧回去躺倒。

从卫生所出来，本想着直接往回走，可路过村口那片老槐树时，她脚步一绊，差点又栽倒。旁边树荫底下，坐着个半大小子，正用一根细树枝追着个苍蝇打，嘴里还咿咿呀呀地不知唱着啥。

林纤脚步一顿。这声音……怎么这么耳熟？

她眯着眼，凑近了些。那小子约莫七八岁光景，头发软塌塌的，几缕汗珠子从鬓角滚下来，砸在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湿痕。他手里那根树枝断了，噗嗤掉在地上，他也不恼，光着脚丫在那儿拍打着泥土，像是玩得不亦乐乎。

林纤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。

那小子感应到了，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骨碌碌转了转，看到了她。他咧开嘴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露出一脸的茫然：“咦？你是谁呀？”

林纤喉头动了两下，张了张嘴，却一个字也发不出。她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，痒痒的，麻麻的，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，堵在心口。

她想起，这孩子不是她生的。她是个知青，一年前刚跟着村里人回的乡下。 reports说，村里有个寡妇，带着个拖油瓶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。她看那寡妇可怜，就把这孩子领了回来，当成了继子。

可这孩子……看着怎么这么单薄？脸色是那种长期不见太阳的苍白，眼睛也小，看着没精神。她找那寡妇问过，寡妇就说，孩子命硬，从小就这样，睡得多，醒得少。

林纤当时也没多想。

现在看着这小子在地上撒欢，她才发现，他比她想象中还要瘦弱。裤腿短了一截，露出的小腿皮包骨头，沾满了泥点子。

那小子又唱起了歌，这次她听清了，是句听不懂的土话，调子歪歪扭扭，倒也咿咿呀呀地好听。

“你……是谁？”林纤又问了一遍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。

那小子眨巴眨巴眼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故意装傻，咧着嘴跑过来，在她脚边蹭了蹭，用小脑袋顶了顶她的腿，奶声奶气地说：“妈妈，你为什么不理我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