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的话音刚落，王翠花自己都感觉脸上有点发烫。她不是觉得小丫头片子撒谎可气，是觉得自个儿话赶话的，好像把那小丫头往皮鞭子抽似的。她摆摆手，嗓门放得又尖又细：“行了行了，大喜日子，说风凉话的滚蛋！还不赶紧给你大哥道歉！”

道歉？王翠花心里嘀咕，这丫头片子，同一句话能嚼出八种花样来。可也不是她王翠花的事，人家哥俩好，大哥不高兴，她这个做婶子的传话，传到点儿上就得了。

可王翠花没看见，她那宝贝侄子王建国，脸绷得像块老树皮，耳朵尖尖却红了。他坐在炕沿上，脚底下蹬着个破布鞋，鞋帮都磨秃噜皮了，脚后跟还露着点灰。平时他不吭不哈的，可今天，他看着远处那棵歪脖子枣树，嘴角绷得死死的，像是不甘心，又像是什么委屈没撒出来。

小丫头片子最机灵，眼珠子转了转，爬上炕，就往王建国面前一跪。这姿势一摆，炕上的她想坐也坐不住了。小脸蛋儿朝着王建国，眼睛一瞪：“大哥！我错了还不行吗？我就是看马蜂窝不对劲，想帮你看看！”

王建国眉头皱得死死的，眼看就要发作。他这脾气，一般人可惹不起。可看着小丫头那副小作态，膝盖一软，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。

“行了行了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从心里头碾出来的，“起来吧。马蜂窝……真没事？”

“真没事！”小丫头拍着胸脯保证，声音拔得老高，“我就是看它摇摇晃晃的，怕掉下来蜇着大哥！”

这话一说，王建国脸上那股子黑气才算散了点。他哼了一声，扭头去看窗外，天上飘着星星，一闪一闪的，像碎钻子撒在黑布上。他心里头想，这丫头片子，看着闹腾，其实挺老实。他就是看不得她受委屈，尤其不能受她大婶的委屈。

要说这王建国，平时看着冷冰冰的，可对家里这点人，是真没话说。张家婆子死了，是他硬着头皮上山砍柴，给她头七上坟；王翠花嘴碎，是他挨着听，从没顶过一句；就这小丫头，调皮捣蛋，他看着烦，可真有事找他，他比谁都上心。

“行了，不早了。”王建国把外衣往肩上一搭，站起身，“别闹了，收拾收拾，早点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