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愣子哼了一声，没接茬。旱烟锅里的烟灰快要漏底了，他磕磕烟袋锅，把火星子弹在地上。缺德眼李数瓶子数得正起劲，眼珠子一转，又骂道：“装什么蒜呢！昨晚街口老槐树底下死猫，你小子肯定又去掀了！”

王二愣子slf嘴角一撇，呵了一声，没吭声。他心里琢磨着别的事儿。自从听那个神神叨叨的老瞎子说他是“半夜三更鬼见愁”之后，他这日子过得就七颠八倒的。老瞎子说，他八字缺阳火，晚上阳气不足，不到三点就得魂儿飘出来转悠。王二愣子当时乐了，觉得老瞎子是胡诌，拿他开涮。

可真过了一段日子，怪事儿就来了。后半夜总是睡不安稳，眼皮子直跳。有回半夜迷迷糊糊，他看见自个儿穿着睡衣，在院子里溜达，脚跟在地面蹭来蹭去，就是不出声。第二天问他媳妇，他媳妇说昨晚他半夜坐起来，浑身筛糠似的抖了半天，怎么问都不吭声。王二愣子自己想想，也毛骨悚然。

缺德眼李还在那儿聒噪：“听见没？昨晚那死猫，浑身软得跟的面条似的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个小灯笼似的，直直地盯着我们，吓死个人！今晚咱再去看……”

“看你妈的！”王二愣子猛地一拍大腿，把烟锅扔在地上，用力踩了两下。缺德眼李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，数瓶子都慢了半拍。

王二愣子站起身，拍了拍蓝布衫上沾的烟灰，闷闷地说：“不看了，晚上要死。”他嗓子里像塞了块石头，说话都不得劲。说完，他转身就往家走，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沉。

缺德眼李看着他的背影，咂咂嘴，小声嘀咕：“这王二愣子，到底咋回事啊？装疯？还是真……真有点邪门？”他摇摇头，继续数他的瓶子。天彻底黑透的时候，路灯忽明忽暗的，把两个影子拉得长长的，谁也不知道另一个影子里，到底藏着什么。

王二愣子走到巷口，晚风吹得他打了个哆嗦。他伸手去摸门把手，手刚碰到门环，就听门外传来一阵喇叭声，尖利的嗓门嘶吼着一首不知所云的调子：

“拉倒吧，别闹了！拉倒吧，别闹了！”

声音不大，却像针似的扎在耳朵里。王二愣子浑身一激灵，手一松，门环在门上磕了一下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