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！我回来了！”我赶紧扬声应着，一边加快脚步往家赶。这土路是真不好走，穿着新买但还没实感的塑料底布鞋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，软是软，却容易打滑。我妈那人，嗓门大是出名的，村东头都能听见她喊。

刚进院子，就听见里屋传来我妈的怒斥声，估摸是又跟王婶儿吵起来了。我快步走到堂屋，只见我妈叉着腰，满脸通红地跟王婶儿对峙着。王婶儿倒是一脸委屈，眼圈红红的，手里还拿着个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菜篮子。

“要说你家国强啊，就是混账！娶了你这么个好姑娘，也不知道争气！一个月到头就挣那么点钱，还老跟你要，你说说你，图啥呢？”我妈越说越气，声音都带颤了。

我正想说几句话缓和一下气氛，却听见旁边突然传来一个略显阴阳怪气的声音：“娘，您别生气了。国强不在，家里还有我呢。”

我顺声望去，只见我那嘴贫的老爹正蹲在门槛边上，啃着个干硬的窝窝头，嘴角还沾着点灰尘。他抬起头，冲我挤了挤眼睛，做了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
我心里一咯噔，赶紧压低了声音：“爹，您怎么来了？还……还吃窝窝头？”

老爹嘿嘿一笑，把窝窝头往旁边一扔，站起身来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：“这不是看你回来晚，怕你饿着嘛。走了，跟娘说去。”

我眼珠子一转，立马有了主意。我跑到猪圈旁边，掏出兜里的半块饼子，小心翼翼地递给老爹：“爹，这给您。”

老爹眼疾手快地接过饼子，塞进嘴里，边嚼边说：“就这？你小子还学会藏私房钱了？”

“哪有，”我撇撇嘴，“这不是怕妈发现生气嘛。”

老爹冲我竖起大拇指：“还算懂事。走，跟爹学两招。”

说着，老爹就拉着我进了里屋。一进门，只见我妈气呼呼地坐在炕上，两手抱膝，脸埋在手里。王婶儿则站在旁边，不停地抹眼泪。

老爹也不先说话，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烟，抽出根递给我，又给自己点上一支。他深深吸了一口烟，才缓缓开口：“娘，儿媳妇，别生气了。”

我妈抬起头，眼睛还红红的，瞪了老爹一眼：“你还有脸说！要不是你老怂，国强能那么混账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