麦子刚出嫁那会儿，脸比新染的红布还喜庆。喜字歪歪扭扭地贴在土坯墙上，风一吹都晃荡。可喜庆归喜庆，没过两天她就蔫了。婆家穷得叮当响，自家男人阿勇又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，整天除了嚷嚷着要吃城里的糖，就是琢磨怎么再要个孩子给家里添份力。

"傻婆娘，你看看你，成天这眉头皱那眉头皱的，跟谁欠你钱似的。"阿勇啃着草根，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，眼角却瞟着麦子。

麦子没生气，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，闷着嘴进了厨房。灶膛里的火苗忽明忽暗，她往锅里倒了几瓢冷水，摔碎的瓦片哗啦一下砸进锅里。"阿勇，你那点钱，够不够买盐的？"

"够不够，得看你会不会过日子。"阿勇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黄牙。

麦子不接话，只把火拨旺了些，锅里的水很快咕嘟咕嘟冒着泡。她从坛子里舀出一勺腌菜，小心翼翼地撒进锅里。"你要是再胡说八道，我就让你喝白水。"

阿勇嘿嘿笑了："好，好，不说了，不说了。"他搓着手凑到灶台边，麦子瞪了他一眼，他不敢再靠前，只能蹲在墙角。

锅里咕嘟的声音听着格外响亮，麦子往火里添了把柴，火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。阿勇偷瞄着她，心里直痒痒，他凑到麦子耳边："等你把钱花完了，我再去镇上..."

"滚！"麦子突然提高了嗓门，阿勇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。

"我开玩笑呢！"阿勇挠着头，脸上讪笑。麦子哼了一声，不再理他，专心盯着锅里翻滚的菜汤。

傍晚时分，阿勇提着个篮子回来，里面装着几块城里的饼干。麦子眼睛一亮，接过篮子就往嘴里塞，阿勇扑哧一声笑了："慢点吃，小心噎着..."

"哼，不给你点颜色瞧瞧，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？"麦子嘴上抱怨，眼睛里却闪着光。

阿勇拿起一块饼干掰成两半，自己留了一半，塞到麦子手里："一人一半，好兄弟...啊不，好夫妻。"

麦子白了他一眼，把饼干塞进嘴里，阿勇笑着看着她，心里甜丝丝的，比吃了蜜还甜。这个家虽然穷，虽然吵吵闹闹，但这一天天的，倒也真挺有意思。

麦子嚼着饼，心里盘算着。城里的糖确实甜，可家里盐都快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