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胖子又一次摔了个狗啃泥，手里那杯翻倒的枸杞菊花茶泼了自己一裤腿。他揉着作痛的后脑勺，咧着嘴骂了句：“我他妈基数健康！”

对面的老太太拄着拐杖，眯着眼笑得像朵菊花：“怎么？小王啊，这卦不对，是不是我老头子跟你说瞎话来着？”

王胖子，人称王半仙，祖传的半吊子算命先生，主要靠一本捡来的破烂占卜书和偶尔灵光一闪的本能接点活儿。这本破书页边全是血手印，里头写满了看不懂的鸟语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存乎一心，亦或天道昭昭？”

老太太王翠花，住在城中村最破旧的合租房里，儿子在外国当寓公，一年难得回来一次。就差这点孝心了，老太太没事就给儿子写信，邮局说写得晦涩，查无此人。王翠花急得直掉眼泪，听说王半仙神神叨叨能掐会算，就托邻居找来了。

“胖爷，我这信咋整啊？”老太太把一沓信纸塞给王胖子，每一封都写得密密麻麻，全是思念儿子的肉麻话，关键是邮戳上地址一个比一个乱，张冠李戴。

王胖子叼着烟，蹲在门口的矮凳上，眯着眼扫那信。烟头上的火星子忽明忽灭，他嘴里嘟囔着：“嗯……下辈子子孝孙贤……信里就俩字儿，拆开看。”

老太太急得直跺脚：“胖爷你快算快算！”

王胖子晃了晃脑袋，忽然单膝跪地，对着东南方向指了指，比划了半天。他掏出手机，点开地图，对着王翠花儿子寄出的最后一个地址的手写部分，咔咔一顿比划，手指在屏幕上乱点。

“得！我算出来了。”王胖子猛吸一口烟，吐在空中，“走，去X省X市X县X村X组，一槐树底下往北走五步，东边有个老太太家，他儿子去年春节回去过完年，留了个收音机没带走！”

王翠花半信半疑，但急病乱投医，当天就带着老婆去实行。王胖子算得真准，老婆信誓旦旦地说村里有个老太太家明明有个收音机，儿子去年确实去过。两人如获至宝，把收音机拆拆装装，非线性地装回了儿子写的那个乱七八糟的地址。

寄走那天，王翠花老婆对着邮筒拜了三拜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
王胖子叼着烟在旁边，掏出一块小玻璃片，对着夕阳一照，玻璃上晃过一行扭曲的小字：“西去无踪，东土寻梦，存乎一心。”

他嘿嘿一笑，自言自语：“这破书，还就真有点邪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