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一贯让人胃里发腻，但今天的陆深明觉得，这味道后面还夹杂着别的什么。是那种……廉价香水和浓得化不开的紧张，像是暴风雨快要来临的错觉。

他刚结束一台六个小时的手术，麻醉科的人正拖着沉重的脚步过来交接班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敲得人心慌。陆深明揉了揉眉心，不想再多费神，直接朝电梯口走过去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熟悉的小个子慌慌张张地撞了上来。

“啊！对不起对不起！”小姑娘连声道歉，差点摔倒，最后是被人扶住了胳膊。陆深明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去。

是姝染。

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碎花衬衫的领口松松垮垮，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。刚才那一瞬间，她白皙的脸颊像纸一样薄，眼神里全是惊慌失措。

“深医生？”她站稳了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我只是来找妈妈……她昨天好像说过要来看我，但是……”

陆深明皱眉：“她呢？”他已经几个月没见过这位作家了，对方据说因为抑郁症被家人送来治疗，具体情况他并不清楚。

姝染咬着嘴唇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医生说她今天会来看我，但是护士说她还没来……我等很久了，手机也忘在病房了……”

她看起来真的快要哭了，眼睛红红的，像熟透的杏子。陆深明认得她，这姑娘从小就跟在她母亲身边，也跟着沾染了点作家的敏感气质。他行医多年，见过太多狼狈，却没见过像她这样，明明只有十六七岁，却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。

“跟我来吧。”他言简意赅，转身往护士站走，“我先帮你问问。”

姝染愣了一下，连忙跟上：“谢谢深医生！”

陆深明没回头，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。他讨厌这种不必要的麻烦，尤其是这种带着明显依赖感的麻烦。作家小姐们的世界里，他是个完全陌生的存在。

护士站里人不多，陆深明直接走到柜台前，语气冷淡地问：“38床病人情况怎么样？”

负责的年轻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陆医生？您是……”

“找她女儿。”陆深明指了指姝染。

护士了然地点点头，低头在电脑上敲了敲：“病人今天还没出门，家属还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