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六泡之后，茶汤颜色淡了下去，像稀释过的水墨，剩下一点浑浊的底蕴。我慢悠悠地喝着，看着窗外发呆。老王这铺子，我接手才半年多，起早贪黑地伺候着香客，勉强够付房租和茶钱。

“喂，阿猫，你看这天，要下雨了。”我捅捅旁边打瞌睡的猫。

猫眼半睁，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：“不知道。”

我撇撇嘴，自个儿收拾桌子。这时候，外面“叮铃哐啷”一阵乱响，像是有谁把东西撞了一地。我过去看，原来是隔壁铺子那老光棍李柱，骑着自行车，人仰马翻地摔倒了。车把压着一块砖，饭盒甩出去老远，里头的豆浆撒了一地。

李柱坐在地上，伸长脖子抹脖子上的汗： “哎哟我个去，这自行车这质量，简直是长江后浪推前浪……”

我捡起他的饭盒，里面空空如也，豆浆和油条都没了。李柱追着自行车跑两步，又回来了，看着我手里的饭盒，眼睛放光：“阿猫，有没有水？”

我给他倒了杯茶：“自己喝吧，我这就收拾。”

“哎，你这茶馆规矩不少啊，连隔壁老哥口渴了都要管？”李柱接过茶杯，先灌了几口，咂咂嘴，“这茶还挺好的，就是太淡了。”

我：“淡？你惯喝浓茶还是纯茶？”

“都行啊，我喝酒不喝汤。”李柱晃晃脑袋，“对了，你那仙子今儿又来没？我瞅见她昨天飞过我门口，身轻如燕的，像不像踩着我家煤球上天的？”

我一听，立马来了精神：“嘿，她就住我对门！你见着她干啥了？”

“没干啥，就是瞅见呗。”李柱搓搓手，“我寻思着，你要是缺钱，要不要我帮你‘请’她来坐坐？她上次在我那儿喝了二十壶茶，没花钱。”

我差点一口茶喷出来：“你胡说什么呢！她可是仙子，怎么能跟你这儿比？”

李柱嘿嘿笑：“仙子也得吃饭喝水啊！你以为她天天啃仙桃？我听隔壁老王说，她最爱喝的是你这儿的老白茶，一天不喝能饿着。”

我这才反应过来，摸了摸下巴。确实，仙子来过三次了，每次都要一杯老白茶，一口价三文钱，她说这是“涤荡凡心”。可我怎么觉得，她是“吸食凡心”呢？茶钱给得那么爽快，眼神里哪有半点“涤荡”的意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