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入冷链

张磊记得刚进这趟冷链车的时候，手心里全是汗，连车门都快抓不稳。那时候他是刚毕业的小子，听着这行能挣快钱，就屁颠屁颠跑来送菜。车里的冷藏柜嗡嗡响，一股子冰花混杂着土腥味儿糊了一脸。

"小子，站稳了！"师傅是五十来岁的壮实汉子，嗓门大得能把铁皮车顶掀了。他的手指头上全是老茧，活像根根铁杵，"这车比你爹都老，但绝对靠谱！"

张磊吭哧吭哧爬上去，冷藏柜门口那道挡板差点让他摔个狗吃屎。夏天送菜的时候，柜门敞着也透不过劲儿。师傅从后座翻出半个西瓜，"先解解乏！"

"师傅，这车能撑到明儿不？"张磊啃着西瓜，脖子上沁出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淌。比在车间拧螺丝还累，车轮子转两圈就腰酸背痛。

"蠢小子！"师傅吼了声，但眼力劲儿不错，"从新乡拉这批菜，十几个小时到杭州，再转手卖进批发市场，比我孙子拿的奖学金强！"

后半夜没敢睡觉，张磊把冷藏柜温度调到最低。半梦半醒间听见远处传来刹车声，司机打了转向灯，把车稳稳靠在路边。师傅问票房："到站了？"

"嗯，南阳货运站。"票房人摇着蒲扇晃过来，"今儿这批菜可是抢手货，要不是我朋友托关系，这么晚还进不了城。"

师傅卷起袖子拍拍冷藏柜："走，卸货！"他教张磊怎么看温度计，红笔不到零下五度就别松手。菜叶上挂的霜像撒了一把白糖，每个箱子都沉得要命。

凌晨三点多才回来，车刚开进停车场就抛锚了。师傅满头大汗蹲在驾驶座上，脸色比冷藏柜里的西红柿还红。张磊这才知道，师傅原来是个老烟民，白天抽得少，晚上熬夜都憋着。

"不碍事。"师傅从工具箱翻出扳手，"轴承有点发热，加点润滑油就好。"他蹲在地上修着车子，月光把汗水都照成了小河。

张磊找了个电线杆坐下，看着冷藏柜盖子又一阵紧拧。那些菜叶的清香透过车窗飘进来，让他的肚子咕咕叫。不知不觉睡着了，醒来时发现师傅正把他搂在怀里，挺着老腰在给他掖被角。

"今天累坏了吧？"师傅的啤酒味儿有点冲，但声音很轻柔，"公司东边有个小仓库，你跟我混着，工资多给你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