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炉烫得厉害，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小翠的脸，我接过，指尖冰凉立刻被温热焐住。这宫里的东西，永远不缺精致，可也永远不缺让人心寒的冷。铜雀台里的风，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

"小姐，这里还有姜汤。"小翠的声音带着些许犹豫，"您刚随了驾回来，也该喝点驱寒的。"

我抬眼看了看她，小翠的眼神在昏暗的宫灯下显得有些飘忽，像是不敢直视什么。这反应，我见怪不怪。宫里的人，谁的手又干净呢？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："知道了，你回去吧，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"

小翠点点头，转身快步离开了，脚步声越来越轻，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。我收回目光，重新将手炉抱紧些。姜汤？呵，谁不知道这宫里的汤药里藏着多少料子。不过这样也好，省得再应付那些虚伪的关心。

铜雀殿的烛火摇曳，映得墙壁上的影子扭曲成各种形状。我靠在软塌上，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，心思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。三个月了，自从那场算计落空，我被送进东宫，成了权臣顾家的暖床人，日子就像这窗外的雪，一片一片落下，却根本看不清未来的路。

顾家和皇帝看似交好，实则暗流涌动。我不过是他们之间的一个棋子，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棋子。可偏偏，顾家那个痴情人，每次来的时候，眼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那眼神，让我想起大哥离京前对我说的話："在这深宫之中，要活，就必须学会看人眼色，辨人心思。"

话音还在耳边，可大哥却已经不在了。这宫里的女人，谁又真心想要这些？不过是困兽犹斗罢了。

"咕噜噜……"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，吓了我一跳。这才意识到，今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。我掀开锦被，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。顾家的确说过今晚会来，可到现在还没动静。是出了什么变故，还是……

正想着，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随即是顾止白略显急促的声音："安氏，我来了！"

我心中微动，推门而出。顾止白站在门外，身上披着一件厚厚的狐裘，脸上带着未散的寒气，眼神却亮得惊人。他显然等了我很久，眼底的情绪藏不住，是焦急，也是……别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