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太阳刚把楼道晒得暖烘烘的。我蹲在五楼的窗台边，手里攥着半根冰棍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看着楼下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。那时候我上小学三年级，正处在盼着放暑假又怕放暑假的两难境地。暑假长，没老师管，野着野着就不知道被谁带去哪玩了；可暑假短，完事儿又要立刻回到那个闷得慌的教室里。

我哥放学回来，踩着刹车停在了单元门口。他那辆破旧的自行车，车座都掉漆了，后座上还绑着一个篮球。他推着车往楼上走，看见我在窗台上，冲我比划了个"V"字。

"哟，小爬山虎又上天了。"他扯着嗓子喊，声音跟车一样破旧。

我吐了吐舌头，把还剩半截的冰棍往楼道里扔了扔，够不着。哥说楼下小卖部还有，等我考一百分，管我吃冰棍吃到饱。这招挺管用，虽然我知道每次考试我都得考个及格线以上，才能勉强换一根。

哥的单位在城东，自行车一到五楼就喘得像条狗。他一进门就瘫在沙发上，把篮球往茶几上一砸。茶几腿被砸歪了，晃晃悠悠的。我爸正在厨房转悠，看他哥回来，立马把刚出锅的绿豆汤端了出来。

"小志，去楼下买瓶王老吉。"我爸一边擦手一边说，一边把茶几下面藏着的半瓶啤酒推给我哥。我爸是老师，退休前是教导主任。他总说教我做人要正，可偷偷喝啤酒的时候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
我哥摇摇头，接了绿豆汤："不喝，喝了写不了作业。"他话锋一转，"阿哲，你那英语试卷发了吗？"

阿哲是我，我哥总拿这个逗我。我爸给我起名字的时候，不知道从哪本破书上看来的"余忆哲"，念起来跟"余ãi zhé"，又像"哑吱车"，我哥就管我叫阿哲。我撕着嘴："还没呢！"

"那你等着，我给你传过去。"我哥说完就趴在沙发上睡着了。他一睡就是一下午，醒来的时候，茶叶包都浸在豆奶里了。他迷迷糊糊的，穿着我的校服外套，跑去厨房冲凉水。

客厅的墙上贴着我小时候的奖状，奖状边缘都卷起来了。最上面那张，是幼儿园大班时候的"好孩子"，用拼音写的，歪歪扭扭的。我爸总说这张得好好保存，我反问他，您下次搬家是不是要再贴一次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