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老实的咳喘声像是破风箱一样，一下一下抽得人心里疼。王春花站在炕边，手心里还留着刚才捏的印记，疼得她皱了皱眉。但她没退，反而把脸埋得更近了些，声音里带着点发颤，又有点恨铁不成钢：“哭完了？哭就能解决问题了？你告诉我，你除了会咳，还会干啥？”

王老实被吼得一愣，眼泪汪汪地抬头，嗓子里还堵着痰，出来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俺……俺还能干点啥？”

“干点啥？”王春花眼神一厉，“伺候好你，守活寡，还是能帮你把身上的病根子养好？你自己选！”

王老实猛地低下头，肩膀抽动得厉害，活像只淋湿了羽毛的鹌鹑。王春花看着他那副样子，心里刚硬的弦莫名松了松。她磨了磨牙，声音放缓了些：“行，不哭了。给你做碗蛋花汤压压惊，别把这身子骨给折腾散了。”

灶膛里的火还没完全灭，灰烬里还能看见星星点的火星。王春花两只手沾满面粉，在灶台上忙活。鸡蛋在她手里就像听话的泥巴，一颠一颤，很快就在碗里搅成漩涡。水烧开了，滚烫的热气让她脸上微微发烫。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蛋花汤，小心地递到王老实嘴边。

王老实看着碗里颤巍巍的蛋花，又看看王春花，眼神里有了点光。他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滑下去，确实舒服了不少。喝了几口，他忍不住抬头问：“春花，你……你真不嫌弃我？”

王春花把碗往旁边一放，双手叉腰，嘴一撅：“嫌弃你啥？嫌弃你咳得跟破锣似的？还是嫌弃你把家里折腾得像个猪圈？”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不过，我现在不嫌弃了。再说了，咱俩都是苦出身，谁还没个病痛在身上？”

王老实看着王春花那张带着煞气又带着柔情的脸，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熨帖了，闷得发慌的胸口，好像也松快了一丝丝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依旧沙哑：“你……你行。”

王春花被他这声“你行”逗乐了，脸颊微微泛红。她没说话，转身开始收拾碗筷。王老实看着她的背影，眼神渐渐变得有些傻。从今儿起，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鼻子、等着别人可怜的病秧子了。这媳妇儿，跟块烧红的铁搭上了，把他往好路上拽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