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晓晓拖着那个破旧的手拉车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乡下赶。车轮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，颠簸得她人仰马翻，手里的布包都快被甩掉了。她早上五点就起了床，从城里挤公交到长途站，再转两趟颠得像筛糠的绿皮火车，最后才换来这辆破得叮当响的牛车。

“妈，你能不能走快点？我这儿都是些宝贝！”晓晓一边喊，一边使劲攥着手里的蓝布包。

坐在车后的李秀华慢悠悠地踩着缰绳，声音均匀得像在念经：“急啥？这地方不好进，慢点慢点错不了路。”

晓晓看着母亲浑浊的眼睛，叹了口气。妈是城里人，当年硬是让她跟着自己下乡来了。说是体验生活，其实谁都知道是躲躲计划生育。可这乡下，她根本不适应啊。

“妈，那我们到哪儿住啊？”晓晓心虚地问。她连村口在哪都不知道，就跟着母亲一路走到了这片荒地。

“再往前走二里地，有棵歪脖子老槐树，就在村口。”李秀华头也不回地说。

晓晓这才注意到远处果然有一棵枝桠扭曲的老槐树。可她数了数，路上遇到的槐树怎么也有三四十棵？

快到槐树下的时候，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。晓晓下意识地把布包抱紧了些，这乡下看着安静，可谁知道有没有流窜犯？

马停在不远处的土坡上，下来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高大男人。他手里还牵着马，抬头瞅了他们一眼。

“口令？”男人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里挖出来的。

李秀华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，赶紧念了句：“为人民服务。”

男人“嗯”了一声，往他们这边走来。晓晓这才看清，这男人虽然穿着普通，可身板挺得笔直，让她莫名有些紧张。

“你们是……”男人刚开口，就被李秀华抢了话头，“我们是城里的，来这儿下的乡。”

男人打量了李秀华一眼，又看了看马拉的车，最后目光落在了晓晓身上。他的眼神有点怪，像是在看个稀罕物。

“记住了，以后有事找民兵排。”男人说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。

说完，他转身去解马具，动作干净利落得像在拆零件。

“这人是谁啊？”李秀华忍不住问。

“不知道，像是村里刚来的负责人。”晓晓摇摇头，心里嘀咕着这男人看着就不好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