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军抹了把脸，油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，带着一股子咸菜和汗水的味儿。他抖了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兜里只剩下一块半的硬币，得去小卖部买包烟抽。

面前是家不大不小的饭馆，门口挂着“家常菜，吃得了”的牌子，看着挺实在。王建军咽了口唾沫，刚想往里走，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声。

“……你说这王建军，怎么就混成这样了呢？听老东家说，他在工地扬言要砍人，后来都被开除了吧？啧啧，当年在村里那股横劲儿呢？”

“谁知道呢，可能是日子压垮了吧。他爹前两天还亲自上门来求我，说王建军肯还钱，肯给安稳过日子……”另一个声音接话，带着点犹豫。

王建军心里咯噔一下，手指攥紧了衣角。他爹？老王头亲自上门求人？这可是他最不愿意让人知道的事。

他悄悄退到旁边的阴影里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果然，又有脚步声响起，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急切问道：“小人儿，你上回说的那块地……”

“在呢，在那边山坳坳里，地契在我这儿呢。”另一个声音回答，听起来挺谨慎。

王建军的心脏猛地一跳。地契？山坳坳里的地？那是……那是他家祖传的地！前几年村里不是说要开发个旅游项目，后来黄了，那块地就不知怎么被转到别人手里了。

他听着里面的对话，那两个人在谈价钱，声音越来越小。他等了好一会儿，才慢慢踱回饭馆门口。

“老板，一包烟。”王建军把剩下的一块半硬币拍在柜台上。

老板是个胖大娘，斜眼看他一眼，眼珠子转了转：“哟，这不是我们老王头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吗？”

王建军脸上火辣辣的，没说话，接过烟点上，深吸了一口。

胖大娘看着他吸得猛，咧嘴一笑：“失恋了？”

王建军没搭理，掐灭烟头，转身走出了饭馆。

他没回住处，反而朝着城东的郊区走去。那片山坳坳离市区挺远，但他得去查清楚。万一……万一那块地真是他家的呢？

夜色越来越深，王建军跑得气喘吁吁，脚底板磨得生疼。但他不敢停，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。

他想起老家，想起那片开满野花的山坡，想起老爹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