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又是十二小时，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，中间只有一个四十分钟的吃饭休息时间。十二个小时里，六个小时站着，四个小时坐着，剩下的时间眼睛盯着机器和产品，不能有半点走神。下班铃一响，我感觉自己就像一滩烂泥，被扔在厂门口，连摔两个跟头都觉得自己不痛。

出租屋离工厂有点远，挤在公交车上，四十多分钟的路程，我眯着眼睛睡着了，醒来时头发都被风吹成了鸡窝。屋子里只有一盏小电灯，发出惨白色的光，把我和对面的镜子照得明明白白。出租屋是八个人合租的，每个人的床都挤在一起，中间空不出巴掌大的地方。

我脱下鞋子，走到卫生间刷牙。漱口的水温忽冷忽热，牙膏泡沫飘在半空中，像一朵朵小浪花。隔壁床的小芳还没睡，她正在给手机充电，屏幕上闪来闪去的是某条街的网红店促销信息。“明天买衣服抽奖，有机会中免单！”她一边充着电，一边念叨着。

我洗完脸，回到自己的床上，被子上还留着小芳昨天睡过的味道。我掀开被子，一股汗味扑面而来。我找出自己的睡衣，换了衣服躺了下来。黑暗中，我数着天花板上的灰尘，数到一百二十三个，眼皮开始打架。

第二天早上六点，闹钟准时响起。我挣扎着坐起来，头发乱得像被风扫过一遍。早饭是一碗白粥，两个馒头。我吃得很慢，每一口都要嚼上十几次才咽下去。小芳已经起床了，她提着公文包准备去上班。

“今天周末，不用加班吧？”我问她。

“不知道，得看车间里怎么说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白色外套，外套背后已经破了一个洞，但她好像没发现。

我看着小芳的背影，心里忽然有点酸。她比我早两年出来打工，已经在这座城市里安了家，有了男朋友，还有了孩子。而我，还是一个人，睡在这间出租屋里，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“我走了，晚上见。”小芳回头跟我说了一句，就走了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我点上一支烟，烟雾缭绕中，我对着墙壁自言自语：“什么时候，我也能像她一样，有个家，有个孩子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