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结束，林薇拖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电子厂大门时，外面霓虹闪烁得有些晃眼。九月的东莞，晚风还是带着点湿热的黏稠，她下意识地裹紧了洗得发白的T恤，但那点凉意根本没用。

“薇薇，又这么晚？”同宿舍的阿梅已经等在楼下，头发随意地扎成马尾，手里攥着个炸鸡的塑料袋，看表情是刚偷溜出来的。“姐给你带的，新口味，港式爆浆鸡。”

林薇眼角跳了跳，没接炸鸡，反而踢着地上的烟头：“梅子，你说我们这么拼，到底图个啥？”

阿梅吐了个烟圈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：“图啥？图按时发工资呗。你看楼下老张，快四十了，还在流水线上拧螺丝，说等退休，结果呢？去年裁员，他连遣散费都拿不全。”

老张在她们厂里算是老员工了，忠厚老实，每天就踏踏实实干活，连班里的头儿都挺器重他。没想到说裁就裁，活生生的现实教育人啊。

“前天李姐找我要微信，说她在啥短视频平台认识了个东北大哥，说要把她介绍过去当网红。”阿梅又把炸鸡塞到林薇手里，“你说她能干成吗？天天在宿舍直播涂口红，还跳那个瞎转圈圈的舞蹈，就那样。”

林薇咬了口爆浆鸡，浓郁香甜的汁液一下子在嘴里炸开，让她暂时忘掉身上的疲惫。“瞎折腾呗，谁不是这样？谁不想换个活法？”

她们这个宿舍，五个女孩，从湖南、广西、四川、河南、江西各地过来，在东莞打工，做流水线，当女佣，送外卖，算是最普通的打工妹了。每天的生活就像复制粘贴，早上被老旧的铃声吵醒，去拥挤的食堂打饭，然后机械地重复一天的工作，晚上拖着累了半死的身体回宿舍，对着微信上家人的语音傻笑。

出租屋是合租的，六张单人床挤在一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，窗户对着灰蒙蒙的厂区围墙，唯一的亮色是角落里那台二手冰箱。有时候累得不行，她们会凑在一起看剧，或者轮流讲家乡的土话，互相嘲笑对方口音的奇葩。

“我今年生日，我妈给我转了五百块钱，还嘱咐我别乱花钱。”林薇小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戳着炸鸡盒子，“我就想买个新手机，现在这台按键都快按秃噜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