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好像要停了，可侯府大宅里的气氛，却比外面还沉。我站在回廊檐下，手里擎着个青花盖碗，茶汤氤氲的雾气模糊了视线。方才 还是这场合该有的欢声笑语，转眼间就变了味，成了姐姐奉茶时那副装模作样的客气。

"老三，您歇歇。" 平素里最会来事的小姐如今却懒懒地别过头，对着正主儿姐姐哈欠连天。眼角的余光却死死钉在我碗沿，生怕漏了半分细节。敢情这茶，喝的绝不仅仅是味儿。

茶盏轻颤，翡翠色的龙井在盖子上起了窝。姐姐每添一勺，手腕就转个弧度，茶末在汤面画个圈，最后才从容旋开。客人接过碗时，连声音都随着她话音的高低起伏。这把玩茶事的手段，前世只在宫里见过几回。

"三弟妹，这云雾茶该换水了。" 姐夫突然凑过身，手臂搭着我家那小子肩头，"嫂子手艺，当真绝了。" 他凑近了些，压着嗓子说，"昨儿傅大人过府，就为了一道子茶。"

我家小哥闻言将头埋得更低了，但那双要滴出茶油的眼睛藏不住。他负责的可是最考究的银针，注水得像绣花般慢。刚听他说完，自己手就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漏。

"他说..." 姐夫压低了声音，"你们家三爷要是再像往常一样，这府里的账房怕是要变戏法了。" 他突出声来，"呵，还以为真会下得了手呢。"

茶香突然变淡了。我看着他平日里最依赖的姐夫，袖口宣纸一动，竟是借故离去的折扇。那把扇子夹了三年，颜色都褪了。

小哥忽然抽了抽鼻子，"这茶快凉了。" 他出人意料地捧起我那碗，手腕轻转，再递过来时，茶汤泛着细碎的金边。我这才注意到，他袖口不该沾染茶叶的些细碎绒毛，此刻却像特意染上去似的。

他站直了身，将主位让出来。那个平日在茶席上最得宠的红衣姑娘此刻正咬着唇盯着地面。我过去时，看见她指甲掐进掌心，连指甲盖都因病白了几分。

"这茶，该轮到您了。" 我把茶盘转了半圈。小哥是我救下的茶艺师，前世刚出师就卷入这场宅斗。如今重活十三岁，他学着顺水推舟地给各房奉茶，却没想到成了护身符。

他抿着嘴接了茶，喉头滚了滚。"侯夫人疼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