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烟味子午线般分了天光和地气。李晚晴甩了甩发梢的油珠子，那手劲大得能把刚出锅的丸子捏成个小泥鳅。旁边灶台的阿婆头也不抬，铲子“当啷”一下砸在铁锅沿上，咕咚一声激起点点油星子，溅她脸上都不带喘气的。

“阿婆，响个屁啊！”晚晴抽回手，粗糙的布袖子蹭得满脸都是黑乎乎的。阿婆“啧”了一声，眯着眼瞥她：“炸你的丸子上供呢？别闪我眼。”话是这么说，伸手还是把晚晴没焯干净的葱须给揪下来了。

两桌食客正看得带劲。老顾客那桌，老太太捏着瓜子壳，嗑得咔吧响，老头则盯着手机屏幕，时不时就“嗯”“啊”两声。情侣那桌更简单，姑娘咬着口红，给小伙夹菜，小伙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姑娘。晚晴心里明镜似的，姑娘家的手艺忒急了些，几口就干了一碗汤面，小伙子估计是新手，夹的青菜老往汤里沉。

炸丸子这活儿，看着简单，实则磨人。得拿稳油温，火小了丸子炸不透，火大了又容易糊。李晚晴脸上那点烟火气，就是被这滚烫的油给糊的。火苗不老实，老往她这边窜，她急得直甩袖子，汗珠子顺着下巴往脖子里滚，砸进油锅“滋啦”一声，碎成几滴水花。

“哎哟！”她猛地一哆嗦，差点把手里活儿没掐好的丸子给扔出去。店里气氛一下子僵了。老顾客老太太放下瓜子，冲阿婆使眼色。情侣那桌姑娘也停了动作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。

阿婆眼疾手快，三下五除二把晚晴烫得发红的指尖按进窜火的锅沿，倒了两勺醋进去，火苗立马小了半截。那酸溜溜的味道直冲嗓门，晚晴咧着嘴，龇牙咧嘴地给自己顺了顺气。

“没事没事。”她赶紧扬起笑脸，给那桌情侣添了点汤，又给老顾客的老头满上茶水，“筷子呢？”问完才想起自己手上有油，糊了个大字，连忙掏出备用筷子递过去，声音尽量压得低。

气氛算是缓过来了。姑娘又低头跟小伙子腻歪起来，老太太也重新拾起瓜子。只有阿婆，往炉膛里又添了两根柴火，火光映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瞅着晚晴的手，眉头皱了皱。

晚晴没注意。她现在满脑门都是汗。刚才是紧张，也是被火燎了一下，心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