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气咕嘟咕嘟地往脸上冒，李狗蛋一头钻进自家巷子，汗都快把后背缝起来的那块布给浸透了。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，光秃秃的，跟瞎了一只眼似的。他踢了踢脚边一个不知道谁丢的破塑料瓶，发出“啪嗒”一声脆响。

“哟，回来啦？”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巷子尽头传来。

李狗蛋吓了一跳，猛地回头，眯着眼睛往黑漆漆的巷子里瞅。里头光线更暗，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斑，零零星星地洒在地上，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金子。

“谁啊？”他压低声音问，心脏扑通扑通直跳。这巷子邪性得很，天一擦黑就有人嚷嚷着听见怪声，还说有白影在墙上蹭来蹭去。李狗蛋虽然爱凑热闹，但也知道分寸，一般不入夜就往回跑。

“是我，老刘头。”声音又响起来，带着几分咳嗽的调子。“看你这满头大汗的，刚从厂里回来？”

李狗蛋点点头，咧嘴笑了一下：“是啊，炉子热得慌。您老怎么还在这儿？不上房揭瓦啊？”

巷子尽头没动静，半晌，才慢悠悠地应一声：“睡不着，出来透透气。”老刘头住在这巷子最里头，天天疑神疑鬼，说是祖坟动了风水，家里老宅子半夜会传来哭声，吓得他天天晚上拿着蒲扇坐门槛上。

李狗蛋撇撇嘴，没多理会。他眼尖，看见老刘头身旁好像站着个影儿。那影子灰扑扑的，紧紧挨着墙边，一动不动，像具看不出年纪的木乃伊。他定睛一看，嘿，那不是巷口收破烂的王瘸子吗？怎么跟老刘头黏一块儿了？

王瘸子平时老实巴交，就一条腿有点跛，走路一瘸一拐的。可今晚，他直挺挺地站在那儿，连个瘸劲儿都没了。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暗道要糟。

“刘大爷，”李狗蛋往前凑了凑，压低声音，“您这儿……站不少人呐。”

老刘头猛地一颤，像被吓得不轻，哆哆嗦嗦地往后缩了缩，指着王瘸子：“你……你瞎说，哪儿有人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脖子突然一歪，嘴角咧到耳根，发出嗬嗬的怪笑。

那笑声瘆人，李狗蛋头皮一阵发麻，赶紧往后退。就在这时候，王瘸子动了。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了两步，突然直起身子，脸上抽搐几下，咧开嘴，露出两颗黑得发亮的大门牙，死死盯着李狗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