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越来越深，荔城的暑气像是揣在怀里捂着的烧山芋，闷得人头皮发麻。李狗蛋刚从集市上溜达回来，背上的网兜瘪瘪的，买了几斤不痛不痒的青菜，还有几根 Fig 糖，算是给巷口那口老槐树下的小卖部添点货。

他住的这条巷子叫死尸巷，名字是老辈人喊出来的，年轻人图个吉利，私下里叫它歪脖子巷。巷子口有棵老槐树，得有两搂粗，枝桠长得歪歪扭扭，像几只伸懒腰的手，吧嗒吧嗒摇晃着一把巨大的绿绒伞。树底下有个破水泥桌，几张摇摇晃晃的旧木凳子，这就是巷口小卖部的全部家当。

李狗蛋推开小卖部虚掩的玻璃门，一股混杂着劣质冰柜和 Fig 糖甜腻气味的风扑面而来。老板老赵正趴在柜台里酣睡，嘴里还嘟嘟囔囔换着频道。李狗蛋蹑手蹑脚放下网兜，从柜台底下摸出个玻璃罐，舀了半碗 Fig 糖倒进搪瓷缸子里，冰柜里摸出半块冰镇西瓜。

正喝着凉糖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。李狗蛋眉头一挑，皱起来。这声音有点邪性，像是女人在偷偷抹眼泪，又像是老鼠在啃骨头，黏糊糊的，听得人心里发毛。他放下缸子，晃着脑袋仔细听，那声音断断续续，时有时无，像是有意躲着他似的。

“谁啊？”李狗蛋自言自语，心里嘀咕。巷子里就他一个人影，老赵睡得死沉，附近住户也早睡了。这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？老槐树下？不可能，树底下除了他，就只有那几张破凳子。他竖起耳朵，错觉？不像，这声音离得很近，就在耳边晃悠。

李狗蛋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本地人常说的怪谈。有人说，这老槐树下埋着个风流寡妇，夜半就爱哼小曲，一唱就跟林黛玉似的，忧伤得很。还有人添油加醋，说那寡妇不简单，是个厉鬼，谁要是对着那棵树说胡话，第二天就得走霉运。李狗蛋不信邪，可这突如其来的怪声，又确实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。

他放下西瓜，抄起根凳子腿，蹑手蹑脚往巷子深处摸去。月光被云层遮了一半，巷子里影影绰绰的，树枝在暗处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，看得人心里发怵。那怪声还在继续，这次更清晰了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掐他的神经，一抠一抠的，疼得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