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萌头没抬，手指头的抖劲儿顿了一下，但没停，依旧慢悠悠地往表格里填“异常现象报告”。那表格泛黄得厉害，边角都卷起来了，纸张的气味儿有点潮，像是发霉的木头混着劣质香水的味儿，闻着挺顶人。老王看着他这副怂样，乐得嗤嗤笑，又吸了口烟。

“不是晦气不晦气的问题，”老王把烟凑近了灯泡，“是怕你被这些玩意儿‘附身’啊。”他说话的口气，多少带点儿过来人的戾气，好像不是在吓唬新人，而是在陈述事实。“你看好了，这表上写的，都是些邪乎东西。你天天盯着，它就瞅着你呢。这不是我瞎说，我干这行快十年了，亲身经历过的怪事儿，比这破桌子腿底下还多。”

张小萌吭哧吭哧翻了一页纸，上面用褪色的圆珠笔写着“7月15日夜，物件编号0748，出现悬浮现象，持续约3分钟，最早目击者，李小花，清洁工，已被劝退。”“8月3日晨，办公室饮水机，出现不属于登记内任何香水的味道，持续约半日，后自行消失。”……这破事儿一个比一个邪乎，张小萌看着看着，后脖颈子就有点发凉。

“所以啊，”老王又给自己点了根烟，“咱们这活儿，看似轻松，整天跟鬼画符似的。实则……实则压力山大啊。你想想，这世界上的怪事儿，本来就没谱，你能管住它们就在纸上登记，已经算你本事了。要是真出了岔子，那可就……”老王故意拉长了音调，没把话说完，但那意思呼之欲出。

张小萌心里打鼓，却嘴硬：“哪有那么夸张，不就是写写表格嘛……”

老王抬手打断他：“小张啊，记住了。别他妈当这是上班打卡，跟其他公司似的。咱们这儿，签到的每一个东西，可能都是一整个故事。你签到的不是它本身，是你给自己惹的‘麻烦’。”他拍了拍张小萌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“行了，新手 carpet sweep 啦，慢慢来，别第一天就磕着碰着，那可是要人命的。”

老王说完，趿拉着鞋出去了，留张小萌一个人对着那堆表格。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寂静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烟头的火星偶尔爆开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