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里闷得慌。

王磊把头摇得像拨浪鼓，汗顺着额角往下淌，砸在油腻腻的军装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斑。他这身行头，是三天前刚被县里武装部赶着套上的，灰扑扑的迷彩布裹得他像根豆芽菜，活像刚从哪个乡下粮站里滚出来的。手里这把王八壳，是他从战友那儿借的五四派，子弹倒是装满了，可他心里直打鼓，真碰上外星人的时候，他连扳机都按不响。

“少……少说两句！”王磊对旁边的赵铁柱使眼色。

赵铁柱正龇牙咧嘴地啃着干粮，听见动静，嘴一歪，眼珠子滴溜转了一圈，“咋？老王你怕了？咱们不是来送温暖的吗？再说了，这年头，送温暖还不带点防身家伙的，是不是傻啊？”

王磊被他噎个喘不过气，妈的，这小子，昨天晚上还跟他吹嘘自己夜袭过山头，结果昨天在村口小便 tiện的时候被自己实现的枪。王磊咽口唾沫，压低声音：“我怕个鬼啊！就是……就是心里没底。你没瞅见那地图上的标记吗？热带雨林，毒虫猛兽，万一真遇上啥……”

“万一遇上啥？外星人？”赵铁柱嗤笑一声，“得了吧你，我赵铁柱还是处男呢，就没见过啥外星玩意儿。咱俩就是去抬腿摆姿势的，装模作样地跟人家打声招呼，人家一走，咱俩拍拍屁股就回县城吃香喝辣，你看这样行不？”

王磊看着赵铁柱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，心里直痒痒。他倒是真期待见到外星人的场面，感不感动人另说，就冲那张照片，他也能吹一辈子。可现在想来，又觉得膝盖软得不像话。毕竟，电视上不都说了吗，外星人都长着一百个触角，披着鳞片，喷着绿光，一巴掌就能拍死几个。

突然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
两人立刻猫下腰，贴着地皮滚了出去。王磊把眼睛瞪圆了，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摇曳的灌木丛，手心已经全部湿透了。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，咚咚咚，震得他脑袋发昏。

“什么响动？”赵铁柱压着嗓子问，说话时，他那根啃了一半的干粮掉在了地上。

王磊没说话，只是不断摇头，示意他小声点。

那声音越来越近，仿佛一阵低沉的嗡鸣，又像是某种野兽在摩擦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