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一航捏着那本红皮证书，站在出租屋门口，心里头比谁都堵。这玩意儿，从特种部队副队长的位置光荣退役光荣个屁啊，咋感觉像炒鱿鱼的？他说他想退役，上面同意得比他想的还快，连句好好干的话都没剩下，直接就让他滚蛋了。他就记得老队长拍着他肩膀，那眼神里头全是无奈，低声说了句：“一航，出去，把该打的都打回去，不该扛的，捡点有用的就行。”

他咂摸这话，那意思糙得不行，却是最实在。郑一航这人性子直，讲义气，就是一块滚刀肉，一身是胆，但也真不咋圆滑。部队里待了二十年，从新兵蛋子干到副队长，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，耳朵里听见的，全是炮火声和兄弟们的喘息。现在，他真真切切地站在了这南江市的老城区里，空气里飘着炒菜味儿，耳边是隔壁邻居吵架的动静，还有单元楼门口大爷扯着嗓子问“年轻人，你从哪来的？”

南江市，郑一航的户口本上写着，他爹娘的根就在这儿。但他自己呢？二十年了，他对南江的记忆，好像就剩过年回去那几天，闷头睡觉，或者被亲戚拉着问东问西。他望了一眼窗外，灰扑扑的天空，一群鸽子咕咕叫着飞过，咕咕的，像谁在嘲他。

“我特么回来了。” 郑一航自言自语，把揣在兜里那张证明自己荣誉的卡片——实际上就值一张纸钱——往桌子上一拍，发出“啪”一声脆响。出租屋不大，就是老小区那种典型的单间，墙面有点裂了，桌椅板凳看起来也旧得不行。房东老王头前两天还在电话里说：“小郑啊，你可算要回来了，我这一房子空着，都快发霉了！”

郑一航不想跟老王头多扯。这老王头，当年他当兵走了，他妈硬是塞了五千块钱给他，让他每年过年回来都给老王头塞一千，意思意思。郑一航没忘，每年都这么干，自己啃馒头，也不能让老王头觉得他亏待了他。可现在，他像个被弃的皮球，被扔回这个弹丸之地。

“妈的，这日子要咋过？”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，草草地在床上躺下。床是弹簧都松了的那种旧木板，躺下去硌得慌。屋里一股子霉味儿夹杂着泡面味儿，也不知道是房东留下的，还是他刚才泡的那碗面没吃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