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翠花哆哆嗦嗦摸到门边，棉袄袖口早就冻烂了，透着凉风。她深吸一口气，推开门，冰碴子噼里啪啦往脸上打。院子当院结着薄冰，地底下冒出来的麦苗子薄得跟纸一样，被冻得蔫蔫的。

她没路地去，抄着手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。外头零下十多度，冻得她脸跟石头似的。村里赶早的都过去了，挑水的、割猪草的，连 play 掉牙的老太太都挎着篮子出门了。就她，还窝在屋里像傻子似的。

“翠花，起早干啥去？”赵四媳妇披着件脏棉袄，歪着头问她。

“俺……俺去地里拾点柴火。”王翠花讷讷地说。

赵四媳妇同情地叹了口气：“这天儿去地里？仔细冻着！火塘里柴烧得差不多了，晚上指望那点火星子暖暖身子，还不容易？”

王翠花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火塘里确实就剩几根衰败的柴火，烧起来咕噜噜冒烟，却不见火苗。早上她给婆家男人盛饭，灶膛里剩下的麦糠都快烧完了。

“俺……俺家婆家男人昨晚又赌输了，把火塘里柴都卖了。”她小声嘟囔，脸更红了。

赵四媳妇瞪圆了眼睛：“他他他……又去赌？！那家伙是属猪的吗？！有你这么败家的？！”她跺了跺脚，“算了，俺家柴火多，给你送点去。”

王翠花连忙摆手：“使不得，使不得，咋好意思麻烦你。”

“啥麻烦！一家人不说两家话！”赵四媳妇把一捆半人高的柴火往她肩上一扛，“赶紧走，仔细冻着。”

王翠花压着柴火往家赶，肩膀都快被压麻了。刚进门，就听见婆家男人赵四在堂屋骂街。

“狗日的！还得我再赔？妈的，庄里那几亩地是我种的？我他妈是睁眼瞎？！”

“你少咒骂人！”媳妇李氏在厨房吼。 “我咒骂人？你看看！刚卖了火塘的柴，你就哼哼唧唧！要是没柴烧，冻死了算谁的责任？！”赵四扯着嗓子嚷。

王翠花赶紧把柴火往角落里一塞，缩到墙角。屋里冷得像冰窖，呛人的烟灰味混着李氏的骂声钻进耳朵。她心里一阵绞痛，攥紧了衣襟。

晚上赵四又是醉醺醺地回来，嘴里还嘟嘟囔囔骂骂咧咧。李氏把他一把搡到外头去，和王翠花背对背挤在炕上，各人啃着半个冷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