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，鸡还没叫头遍呢，王翠花的脸就从炕上绷起来了。这年月，早起不是图新鲜，是图嘴里能多填一疙瘩东西。她掀开薄被，冻得激灵一下，赶紧缩手。炕头这点热乎劲儿，是养着火盆烧出来的，可这点热乎劲儿，也就够不够暖屁股了。

院子里，东家李婶子已经挑着水桶出了门。那木桶沉得像块铁，哗哗哗的水声在村里传得远。王翠花拢了拢衣襟，趿拉着鞋就往外走。她得赶在李婶子把井水挑满再说，不然缸里那点水，怕是等不到她晚上回来洗漱。

走到村西头那口机井旁，王翠花停住了。旁边蹲着几个妇女，都在低声唠嗑，手里不是捶腿就是揉腰。这帮婶子大娘，个个脸上都刻着风霜，可眼神子里那股子不饶人的劲儿，倒是一样。王翠花挤过去，没吱声，先瞅瞅桶，然后试了试水温。

“井水凉了。”沈家媳妇探头抱怨了一句，“昨晚上又下了点。” 李婶子没说话，自顾自舀起一瓢，泼在桶沿上，哗啦一声，冰水直往她手上钻。她骂了声“他娘的”，又舀第二瓢。

王翠花也不主动开口挑，就默默站在一边。眼瞅着桶满了，李婶子直起腰，那后腰弯得像张拉满的弓。王翠花眼疾手快，赶紧上前一步，“婶子，我给您搭把手吧。”

“不用不用，我自己来。”李婶子摆摆手，可力气大了，还是有些吃力。王翠花心里有数，这井深，挑水是个力气活，尤其是在冬天。

“真不用，我挑得动。”王翠花不由分说，嘿咻一下就抱住了水桶，“婶子，您歇着。”

李婶子一愣，看看王翠花那黑瘦的胳膊，又看看那沉重的木桶，最终还是没再推辞。王翠花咬着牙，一步一挪地往家走。肩膀被桶带得 生疼，脚下的冻土路也滑得厉害，好几次差点绊倒。她心里却亮堂着，这一桶水，是家里今天早晚的指望，不算苦。

回到家里，放下水桶，王翠花累得直喘气。赶紧烧火做饭。锅里的水烧开，下玉米面窝窝头。这年头，白面是奢侈品，能吃上玉米面就算不错了。王翠花一边搅着锅，一边想：这样的日子，啥时候是个头啊？

刚搅和好， door吱呀一声开了。进来的是她那口子，王二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