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油烟味儿挺冲，小李擦完柜台，背心都拧出水了。老王吧台底下堆着几罐啤酒，盖子拧开就着，比卖出去的酒便宜点。他说三角债那事儿，其实是他自己当年手欠。欠了张寡妇，还不敢上门要，就想着赖账。

这会儿天擦黑透，店里就剩下两桌。一桌是两个画画的，一个油彩未干，一个水墨晕染，都在那儿比划呢。另一桌就老王，还有个戴绒帽的老头儿，坐在角落里，盯着那炉没气的烟袋锅。

小李给那画画的小子续茶。一个说：“王叔，今儿您这茶还是这么冲，够劲。”老王嘿嘿笑了两声，嗓子有点哑，像砂纸磨过。另一个说：“冲是冲，不过解渴。您这儿生意好啊，比我们画展上人还多。”

画画的把杯盖按回去，小李拿起点心匣子，问：“吃点儿？瓜子花生？”那戴绒帽的没吭声，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小李这才注意到，老头儿袖口露出一截指尖，有道疤，像被什么利器划的，白边上还有点发黑。

老王自己摸出一包烟，磕了磕烟灰。灯光底下，他的手指头挺粗糙，虎口还有茧子。他说：“三角债，其实是他自己当年手欠。欠了张寡妇，还不敢上门要，就想着赖账。”画画的用调色刀在桌上刮了刮，把烟灰拨拉到一边，“王叔您这故事比我们画里的故事还带劲。”

小李把点心匣子放下，盒子腿儿都短了一截。画画的抓了一把瓜子，“您这儿瓜子不错，脆得很。”老王没理他，自顾自搅着茶。那茶水黑乎乎的，跟墨汁似的。

戴绒帽的老头儿把烟袋锅往桌上一搁，弹簧“啪”地弹回去。他摘了绒帽，露出个光秃秃的额头，额头上还有道疤，跟老头儿手指头那道似的。小李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可不是寻常的磕碰能碰出来的。

老头儿说：“王叔，你家这茶，比你们酒还冲。”老王瞥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画画的举起画笔，蘸了蘸墨，“哎，王叔，您这茶，真够我下笔。”他唰唰两笔，在宣纸上一划，墨汁四溅。

小李赶紧递上抹布。老王又摸出两罐啤酒，拧开，往桌上“咚咚”一放。他说：“茶是茶，酒是酒，别混为一谈。”那语气，有点生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