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章 城市边缘的工厂

小李擦完柜台，背心都拧出水了。老王吧台底下堆着几罐啤酒，盖子拧开就着，比卖出去的酒便宜点。他说三角债那事儿，其实是他自己当年手欠。欠了张寡妇，还不敢上门要，就想着赖账。谁知道那寡妇厉害，找他算账的时候，嘴里没一句好话，还带了俩闺女。小李当时在旁边偷看，就见那寡妇指着老王鼻子骂，说小李是她亲戚，要是不把欠条还了，就天天在这老茶馆门口喂狗。

老王当时脸都绿了，拿着块抹布在那儿搓手。抹布上全是油渍，搓得越快越脏。小李心想这三角债真不是闹着玩的，欠人情可以，欠钱不说，欠这种烂摊子，迟早得还。老王叹着气说，他还清了，就是丢了面子。那寡妇走的时候，还冲他摆手，说以后有事儿找她闺女，那俩闺女看着是挺水灵的，岁数也不大。

后厨伙计老张推门进来，手里还拎着个旧木箱。老张这人沉默寡言，一身的油烟味儿。他往灶台前一站，把木箱往桌子上一放，就开始生火。火点着了，烟从烟囱里直冒，呛得小李眼睛都流泪。老张没理会，从箱子里翻出一本相册，在煤油灯下翻着。相册的封皮都破烂了，边角卷起来了，像是被很多人拿过。

老王凑过去看，说这是他年轻时拍的，都是以前影楼的老照片。老张翻着，突然停在一页，书上夹着张票子。票子是老票，边角都磨损了，还沾着油渍。老张盯着票子看了半天，突然把相册往桌上摔了一跤。相册掉在地上，里面的照片哗啦散了一地。老张蹲下去捡照片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像是在骂自己。

小李蹲下来帮忙，就见照片上的人穿着挺时髦，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。老张捡起一张，对着煤油灯看了半天，突然把照片往老王脸前一怼。老王吓了一跳，往后缩了缩，说老张你干嘛。

老张咧嘴一笑，嘴角的油渍都跟着咧开了。他说老王，你还记得张寡妇吗？老王愣住了，说记得啊，怎么着？老张拍了拍老王的肩膀，说那天在影楼，就是她给你拍的这张照片。老王手里的烟都吓掉在了地上，半天没说话。老张又笑了，说照片后面还夹着张欠条呢，你欠她的，还有那俩闺女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