吧台前的吞云吐雾还没散尽，小李正拿着块干抹布，在柜台底下瞎转悠。手心搭拉得湿漉漉的，都是刚才擦汗蹭的。热是真热啊，后厨那口大铁锅滋啦滋啦冒着油星子，老王灶上的煤炉子烟囱都熏得发黄了。

“王叔，我说……”小李凑近柜台，踮着脚尖，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，“后厨老张头藏的那摞旧相册，您……您要是闲得慌，要不要瞅瞅？”

柜台后头，老王没回头，就“嗯”了一声。dziuu……炭火熏得他嗓子跟砂纸似的。小李得嘞着机会，麻溜儿把那摞厚厚的红布包裹从墙角旮旯里搬出来。纸板都发黄卷边了，边角还沾着不少油渍，看得出是常年搁灶边上的。

老王这才慢悠悠转过身。他顺手抄起旁边那把缺了口的铜茶壶，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冷水，“咕咚咕咚”灌下去，喉结滚得像下饺子。接过相册，手指头在纸板上捻了捻，没吸公差，就是简单翻了翻。

“啧，”老王咂咂嘴，鼻子里喷出两道白气，“老张那榆木脑袋，藏这玩意儿干嘛？一堆烂照片，糊在脸上都不认识。”

小李嘿嘿一笑，搓着手心：“王叔您说这话就外行了。您瞅瞅这照片，背后儿的故事多着呢。这上面的人，现在还有几个活得好的？”

老王没吭声，把那叠照片往柜台上一码，随手掀开第一张。照片是黑白底片，有点褪色，隐约能看出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事儿。照片上坐着几个老爷子，黑乎乎的，看不清脸。背后背景是个飞檐翘角的臭豆腐铺子，招牌都长毛了。

“这是……当年咱们老街坊开的伙铺子？”小李凑过去，眯着眼看。

“没错，”老王用茶壶把儿点了点照片，“当年生意红火着呢，什么奇珍异兽都有。可惜啊，后来闹了三角债，倒了，就剩老李头开的那家裁缝店，勉强糊口。”

说着话，老王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手指头戳在一张照片的角落。照片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：“小翠，等我。刘。”

小李凑过来看：“王叔，这人谁啊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：“不知道，字迹不认识。老张他藏这么一堆，许是心里装着啥事吧。”

又翻了几页，都是些菜市场大妈扎塑料袋、孩子们踢破皮球、老者摸鱼下棋的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