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李搓了半天桌子，手心里的汗早把抹布拧得湿漉漉的。他没发现，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枝桠抖了抖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飘进茶馆门口的门槛缝里。

"咋整的，小李？" 老王端着刚沏好的茶碗回来，看见吧台边站得像根木桩的小李，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。

小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猛地一激灵。"没啥，老板。" 他声音闷闷的，眼神躲闪，"就是……感觉心里不得劲儿。"

老王呷了口茶，苦笑一声："人心就是这玩意儿，不清不楚的。" 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，"走，陪你喝一杯去。"

后厨的暖气烧得太足，煤炉子呼呼地冒着白气。后厨伙计老张正哼哧哼哧地揉面，听见老王喊，头也不抬："要喝自己倒，茶馆里不是有壶吗？"

"哟，还挑肥拣瘦呢？" 老王故意逗他，"再说我可没说要喝。"

老张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："老王，你咋突然说这话？"

老王嘴一撇："你说呢？喝两杯压压惊。" 他做了个倒茶的动作，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就在这时，后厨门"吱呀"一声被推开。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闷酒瘸子，端着空碗走了进来，碗里还沾着点茶叶末。他身上那股子酸馊味儿，把老张刚揉好的面团都给玷污了。

"王掌柜，" 瘸子放下碗，咧着嘴笑，"今儿个茶钱……我让人捎走了。"

老王没接话，只是盯着瘸子左腿那只洗得发白的袜子。那袜子太干净了，干净的像新买的，可瘸子走路时那条腿还是不自然地瘪着。

"小李，" 老王突然把茶碗往桌上一放，"走，咱们蹲村口去。"

小李还没反应过来，老王已经抄起板凳，"砰"地一声砸在了后厨地上。煤灰四溅，老张揉的面团四分五裂。

"走！" 老王拉起小李就往外跑，跑出茶馆门时还顺手抄起了挂在墙上的雨伞。

巷子里冷风一吹，小李才缓过神来："老板，这是唱的哪出啊？"

老王把瘸子说的茶钱又掰扯了一遍："你忘了去年你媳妇走后，你说你媳妇娘家欠你三万块钱还没还？"

小李浑身一激灵："这……这不假，但说出去多难听啊。"

"难听？" 老王冷笑一声，"这村口老槐树下埋的那口棺材，你怕不怕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