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厨的油烟味儿挺冲，小李擦完柜台，背心都拧出水了。老王吧台底下堆着几罐啤酒，盖子拧开就着，比卖出去的酒便宜点。他说三角债那事儿，其实是他自己当年手欠。欠了张寡妇，还不敢上门要，就想着赖账。这会儿天擦黑透，店里就剩下两桌。

外面的动静忽然大起来。先是街道远处传来铲车启动的声音，砰砰砰地砸得人耳膜疼，紧接着就是汽车喇叭胡搅蛮缠地按。老王皱着眉抬头，嘟囔：“这谁啊，大晚上的不让消停。”

小李洗着菜，头也不抬：“估计是找张寡妇的。前两天就听见她在后巷骂街，说欠她钱的不长眼。”

张寡妇，就是老王说三角债里那个老大难。男人死得早，守着个杂货铺，手头子精得很，多少人都欠她钱，老王也是其中之一。

“嚯，”老王突然眼睛一亮，把啤酒罐往桌上一顿，“我瞅见她今儿出门，背了个大包，估计是去找了新下家。”

小李手里的塑料盆哐当摔地上了。他抹着袖子走过去：“老王，你瞎说啥呢？”

“我怎么瞎说了？”老王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，“上次不是看见她和一个穿西装的男的在巷口说话，那眼神，啧啧。”

小李的脸唰地红了，半晌才闷哼一声：“你少嚼舌根。”

我这会儿正蹲在洗菜池边，指尖划过冰凉的瓷砖。后厨的灯泡忽明忽灭，照得人影幢幢。后厨角落有个矮木柜子，是放调料的，里面总塞着我私藏的旧相册。每次老王打酒，我就借口擦桌子溜到后厨，翻几页，压压惊。

相册是爷爷留下的，牛皮纸封面已经发黄。里面贴着机器印出来的黑白照片，大多是年轻时候的我们。我记得特别清楚一张，是我十岁时候，背着我爷爷，在老家胡同里疯跑，他笑得见牙不见眼。底下有他写的字，歪歪扭扭的：“有孙子，老王喜。”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响。我猛地抬头，只见木柜的暗锁没了。柜门轻轻推开一条缝。我屏住呼吸，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。像是有人在翻我相册。

心里咯噔一下，我蹑手蹑脚爬出去，踮着脚在吧台底下找老王。他靠在柜子边，嘴里还嚼着口香糖，眯着眼看我：“干啥呢？吓我一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