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搪瓷缸往桌上一顿，茶水哗啦一声荡开很大一片。他咂咂嘴，眉头皱得像个小山包，“这帮兔崽子，欠钱不还是老一套。我刚跟小李说，他那批货眼瞅着就要烂仓库里去了，人家愣说等着收秋后再给……收秋？喂 bullsh*t！”

我正对着菜单发愁，这会儿抬头瞅见老王那叫一个火大的样子。他是“听香茶馆”的老板，茶馆就在咱们小区后门斜对面，有点年头的老地方，生意说好也不好，说不好吧，愣是开了小二十年。老王这人特实在，心眼子不坏，就是容易为这点破事儿较真。

“老王，又怎么了？”我问他，心里琢磨着，这三角债的事儿，搁谁身上都不是闹着玩的。

“还能怎么了？”老王拿起桌上的茶叶罐，在里面使劲晃了晃，“欠我五万块，开口闭口秋后算账。哎，你说这年头，人与人之间，连个信誉都不值个钱？”

我默默听着，心里嘀咕。老王生意做得不大，但也绝对不糊弄人，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这事儿搁谁身上窝火。

这时候，后厨那边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啥东西摔了。老王眉头皱得更厉害了，“我说老刘，又咋了？”

后厨窗户那边，一个穿着围裙的伙计探出个脑袋，是个三十来岁的小子，姓刘。他挠挠头，“老板，没啥，就是铁壶里的茶叶水撒了点。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，没再说什么，估计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五万块钱的事。我倒是瞅见，那伙计刘哥，脸上有点红，眼神也有点飘忽。

“行，你们忙你们的，我自个儿再寻摸寻摸。”老王把茶钱往桌上那么一放，转身就往柜台后面去了。

我正在琢磨这事儿，就听见隔壁桌有个人喊我：“小弟，过来尝尝这个！”

我回头，是个瘸着一条腿的老头儿，坐在那儿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角有挺多皱纹，脸上却乐呵呵的。他手里拿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，里面黑乎乎的液体，看着就呛人。

“爷，您又喝这个？”我有点发怵，这老头儿每次都喝这个，也不知道能不能放得住。

“嘿，提神！”老头儿嘿嘿一笑，把缸往我面前推了推，“尝尝，提神快！”他说话有点磕巴，但态度特好。

我认得他，是常客，大家都叫他瘸腿二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