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吼把老王家的门槛都快震塌了。王富贵端着个搪瓷缸子从里屋出来，乐呵呵地应道：“老村长，您亲自来指导？可真是给我们脸了！洋气！”

张弓眯着眼，那双浑浊的老眼底下似乎藏着两团没熄灭的火星子，他手指了指院子里临时搭的几张长桌，上头已经堆了不少半成品的菜：一大溜子酱猪头肉切得跟脸蛋似的，几大盆颤巍巍的溜肉段，还有堆成小山的醋溜白菜，绿油油的，看着就生猛。“我说老王，”张弓嗓门儿一提，“你们这厨房，怎么跟被野狗啃过似的？光图新鲜，没油没盐的，那叫什么大席？”

王富贵挠挠头，嘿嘿一笑：“老村长您瞧好啦，都是正经好料，就是……就是这手艺，还得您老人家我捧场。”他指了指旁边两个小伙子，“那俩是我侄子，刚毕业的大学生，手艺是学了点，就是没正经下过灶。”

“哦？大学生？”张弓眼珠子一转，把领头的年轻小子叫过来，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问，“你会炒菜？会炖肉？会蒸馒头？”

年轻人被唬得一哆嗦，结结巴巴：“我……我会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张弓摆摆手，转身对王富贵说，“你小子，厨房里没油没盐？我看是没把劲儿使起来吧？敢不敢跟老夫比划比划？”

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。他这厨子，在方圆十里地儿，那都是响当当的。可今天这阵仗，他自个儿也没把握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老村长这话，分明是看出来了你这顿饭得砸锅，想敲打敲打。

“行啊老村长！”王富贵把胸脯拍得山响，“您说哪样菜，我给您露一手！”

张弓咧嘴一笑，指着那盆溜肉段：“行，就它！给我来个爆炒，火气足点儿，味儿浓点儿！”

说干就干，王富贵抄起灶铲，呼的一下火苗就蹿高了。油倒进去“滋啦”一声，肉段就是这么下锅，得快，得猛，得带劲！年轻人手忙脚乱地颠勺，王富贵在旁边比划着，声音都喊得嘶哑了：“听准了，火要猛，炒要快，成了！”

锅里那溜肉段，原本就是块挨着块的，这么一颠，立马就变得金黄金黄，汁水哗哗地往锅里迸。年轻人赶紧颠勺，就听见“滋啦”一声，火苗差点没燎到眉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