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璟正低头摆弄手里那块被她磨得光滑的二胡，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又起来了。这次声音不大，但她离得近，还是听见了几句。好像是几个嬷嬷在抱怨她早上出门梳头花了那么久，又是抹胭脂又是戴头花的，怕是又要招摇过市了。

凤璟把二胡往袖子里一藏，脚尖在凳子上轻轻一点，身子往后仰。这招叫“金蝉脱壳”，虽然听着挺玄乎，但对付这些嗡嗡叫的苍蝇蚊子挺管用。她往旁边屋檐下一缩，撩开窗帘缝隙往里瞧。

正院里站着几个熟悉的身影。东边那嬷嬷姓刘，平日里对她还算和气，此刻正拉着旁边穿得板正的嬷嬷唉声叹气：“我说王嬷嬷啊，咱们家姑娘这性子……唉，老夫人也是，怎么就让她这么个不着调的性子呢？再这么下去，指不定又惹得皇上不高兴呢。”

王嬷嬷捋着鬓角的白发，一脸担忧：“还能怎么着？咱们能拦着吗？如今姑娘是皇上钦点的，一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，_UTILS_咱们做奴才的能说什么？只能求姑娘高抬贵手，少惹是非罢了。”

凤璟撇了撇嘴。这些话她何尝不知道？可听着还是来气。什么叫她“不着调”？

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。这是她出嫁前自己做的常服，洗得干净，料子是该精些，但也不是什么凤冠霞帔的样儿。她再抬眼看看侧院，李嬷嬷正端着一个青瓷碗走出来，笑眯眯地递给坐在门廊下吃瓜的管家。

“自家姑娘嘛，年轻轻的，爱美也是人之常情。”刘嬷嬷话里话外还是那意思，“可这皇宫里，讲究的就是个脸面。老夫人当初把姑娘许给皇上，也是看姑娘家学得勤快，性子又懂事……如今这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显：如今这姑娘太招摇了，不像个读过书、懂规矩的。

凤璟攥紧了袖口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什么叫她“野”？她凤璟琴棋书画哪样没学过？射箭比宫里那些小公子还准，下棋更是连她爹都赢不了。她就是喜欢热闹，喜欢新鲜玩意儿，怎么就成了“野”了？

她想起前几日皇帝来这边，她特意弹了首新曲子给皇上看。皇上面色微微一变，随即又恢复了笑意，摸了摸她的头，说她的曲子很有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