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那边的梅雨季，天永远阴沉沉的，像一整个被水洗过的灰布，连空气都是湿漉漉的，钻进骨头缝里。欧阳雪就是在这时候遇上宁无邪的。

那天她在老街巷子里转悠，打算淘点旧货，忽然一阵骚动，好像哪家豆腐店板娘被哪个跑堂的小子惹毛了，正扯着嗓子骂骂咧咧。欧阳雪好奇，凑过去看热闹。结果一抬头，就看见个挺扎眼的人影杵在雨里。

那是个穿青衫的男人，身形挺拔，脸冷得像块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寒铁。他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，伞骨精巧，油纸是暗青色的，雨水顺着伞面流下来，在青石板路上砸出一个个小水洼。他正皱着眉头，跟旁边人似乎在理论什么。

欧阳雪本就对这种阴郁冷脸的男人没好感，觉得浑身不得劲。再细看，发现那人的眼神不太好使，总是喜欢往人堆里瞟，好像在算计什么。这让她越看越不顺眼。

也不知怎么回事，那男人好像觉得欧阳雪碍事，头也不回地朝街角去了。走几步，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，猛地停下，把手里的油纸伞往欧阳雪面前一塞。

“拿着。”声音冷得跟淬了冰的刀子似的。

欧阳雪一愣，下意识接住。油纸伞沉甸甸的，还带着股冷杉木的干香。她抬头刚想骂他几句，那人已经走得没影了，连个道歉都没有。

伞面是收拢的，走几步才撑开一点。欧阳雪忿忿不平，提着伞梗着他的后领在巷子里追。那男人走得不快，但总能在她快要追上的时候拐个弯，或者干脆突然站住，扭头看她。

“喂！姓宁的，你有点出息行不行？！”欧阳雪追得气喘吁吁，把伞往地上一顿。男人勾了勾嘴角，像在看耍滑稽的小丑。几年后欧阳雪才后知后觉发现，那根本不是嘴角，那是憋笑憋出来的。

结果追了半天，两人谁也没追上谁。最后雨下得大了，欧阳雪才悻悻地转身回家，心里还憋着一股气。她觉得这姓宁的家伙，表面冷冰冰的，十有八九是个闷骚。

可过了没多久，她发现自己每次出门，总能“偶遇”上他。有时候是在巷口晒太阳，有时候是在茶馆里看书，有时候干脆就离她十米远，像在躲着她，又像在等着她。每次见面，不是他一脸嫌弃地绕开她，就是她气势汹汹地瞪他，然后被他用那双不算好看的眼睛斜睨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