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att

夜深了，琉璃瓦上洒落的月光像碎金子一样铺了一地。

敬安宫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风拂过窗棂的呜咽声，还有太后娘娘偶尔翻身压得席子发出窸窣的轻响。

朱砂觉得，自己像颗被遗忘在角落的沙砾，冷冰冰的，潮潮湿湿的，连着天都黑了。

三个月了，自从那个雨夜，她的“沈”走了，敬安宫就彻底成了这副鬼样子。

以前这宫里从不缺声音。

小宫女们叽叽喳喳跑来跑去，传递着哪个娘娘又得了圣宠，哪个妃嫔又养了只新的波斯猫，连御膳房后厨炒菜的火候，都能被传得活灵活现。

可现在呢？

前朝的圣旨下来，让她守寡，守一辈子。

她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。

白净的皮肤，尖尖的下巴，眼睛却空洞得像两块切开的死鱼眼。

以前别人都说，太后娘娘生得端庄大气，像佛龛前供着的观音像，清冷又威严。

现在？

就跟这冷宫的破瓦一样，风一吹就要散架了。

“娘娘……”一个小宫女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，手里还端着个夜宵碗，“您还没歇息吗？”

朱砂没吭声，只是掀开眼皮，眼神浑浊地看着她。

小宫女吓得一哆嗦，赶紧放轻脚步走进来，在她身边小声问：“娘娘……您是不是又想皇上了？”

朱砂嘴角抽了抽，能不想吗？

想到沈烈那个冷冰冰的侧脸，想到他看她的眼神，有时候像在看仇人，有时候又像……像在看一个需要他拯救的傻子。

真是可笑。

她以为自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，守得一套孝服穿到底。

谁知道，这宫里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熬。

别说在后宫得宠的男人了，就连一个能让她安心说句话的人都没有。

她现在住的敬安宫，害得她连个像样的人影都见不着。

就连她的贴身太监，也被换成了三个面目模糊的低位宫人。

“滚出去。”朱砂没好气地吼了一声。

小宫女吓得赶紧出去了，临走前碰倒了椅子，发出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
朱砂闭了闭眼，靠在床头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
她想起沈烈临死前，那双眼睛。

“朱砂，记住，别死。”

别死。

多么可笑的四个字。

她活着又怎么样？

守着个空荡荡的壳子，像个活死人。

沈烈倒是好，让她守寡。

他自己倒是逍遥快活地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