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娘这当口儿，嗓门儿都哑了，还在那儿出神。我蹲她旁边，偷偷摸了摸怀里那把借来练手的旧柴刀，刀身宽厚，但边角都有些豁了口，显然是砍柴砍的。我娘就仨儿子，老二不中用，老三还小，这寨子里就我一人能沾点手。头儿看我看那刀，瞅了瞅我这小身板，嘴唇动了动，没说话，算是默许了。

这天正好，后山后厨缺个挑水的，就叫我去了。脑子一听，嘿，机会来了。不是我有啥远大志向，就是觉得人得干点啥，手才踏实。挑起沉甸甸的水桶，扁担压得肩膀生疼，一步一晃地往山下走。山路坑坑洼洼，石头硌得脚底板直痒，水桶里那冰凉的水，激得五谷道一麻一麻的。

刚到半山腰那片密林边上，就听见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。我放慢了脚步，悄悄拨开一片枝叶，眼前这景象，差点给我吓得这扁担“啪”地一声撂在地。七八个毛脸利眼的，像是山里的土匪，正蹲在那儿，一人手里攥着把明晃晃的弯刀，对着我这边指指点点，像是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。

为首那贼头子，脸上有一道疤，横着划过左眉，露出个白肉馒头似的额头，正眯着眼看我。他嘿嘿笑了两声，声音粗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：“哟，跟我们家小崽子似的，还挑着水呢？过来过来，借老哥碗水喝不？”旁边跟着的，都是些半大小子，叽叽喳喳的，围着我就转。

我当时脑子“嗡”一下，估计是血上头了，没多想，扁担往地上一放，水还没放下，就吼了句：“滚开！别挡道！”我这人吧，嘴笨，但胆子不算小。谁让他们堵着路呢？

那疤脸贼头子愣了一下，估计没想到我这小屁孩还敢顶嘴，脸立马就黑了。他往后一退，手在刀柄上一拍：“小杂种，找抽是吧？”说着，后面那帮小子就哥们儿似的，呼啦啦围了上来。

我手一抖，水桶里的水洒了小半，但我没管。这旧柴刀早就被我擦亮了，透着一股子冷气。对方人多，可离我近，我就在这儿，我能跑哪儿去？与其等着被砍，不如试试手。我心里就一个念头，下手快准狠，不能让大家看笑话。就算死了，也不能窝囊死！

“来啊！”我又吼了一声，把扁担往地下一跺，蹭得山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