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风讨厌这个名字，也讨厌这个念头。他讨厌得想把脑子里某个犄角旮旯想起这个名字的根给抠出来。可他抠不动，就像他没法抠出脑子里那个“废物”的标签一样。

下午的日头毒辣，院里的那棵歪脖子枣树耷拉叶片，蔫得像一群没吃饱饭的老树皮。杨家后山，三十亩薄田，就靠着这点枣树能勉强糊口。杨风挑着水缸，脚踩在田埂上，泥块噗噗往他裤脚上溅，他也不去擦，眼皮沉重得像挂着两块铅。

“废物。” 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扎进杨风耳朵。 他停下脚步，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对面的杨虎正蹲在田埂上，叼着根狗尾巴草，嘴角那抹得意劲儿掩饰得再拙劣也掩盖不住。
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？”杨风声音干涩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。 杨虎站起身，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：“哟，杨风，怎么着？田里的事不让你干，就闲得慌冲我来了？”

杨风没说话，手伸进水缸舀水，哗啦一下，水花溅了他自己一脸。他甩了甩脸，眯着眼睛，盯着杨虎。

杨虎往前蹭了两步，故意挡住他的水缸：“怎么着？想用水淹没我？还是想学你爹当年，直接把我扔进茅房里泡着？” 杨风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，水珠顺着缸沿滴在地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 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！” “我胡说八道？”杨虎挑眉，“你爹当年不就是这么干的？有人说他下毒暗害你，也有人说他怕你抢了他的位置，反正是把你扔进了后山那个龙潭……最后发现不了你，才把你接回来。嘿，结果呢？还不是个废物！”

最后一句话，杨虎说得又轻又快，但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杨风心上。他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，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他不是废物，至少他不觉得自己是废物。

可在这个世道，没人信他。 宗族里，没人稀罕他；村里，连田地都被亲戚家蚕食了好几亩；就连亲身爹娘，看向他的眼神也总带着一丝躲闪和无奈。

“滚开！”杨风猛地抬起头，声音尖锐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看到杨虎眼底闪过一丝惊慌，立刻又恢复了嚣张。 “怎么？现在不服气了？等你爹再吐三口血，我看你还怎么嚣张！” “你……”杨风双手死死攥紧了水缸边沿，指甲抠进木头里，留下几道深痕，“我爹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