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上那杯凉了半截的枸杞茶，叶沉得底了，像一具具僵硬的尸体。林薇抄起它，抿了一口，一股子苦涩直冲喉咙。她呸的吐出来，砸在桌面上溅出几个水花。

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楼下便利店亮着的招牌，把广告画上的美女照得活像灯塔。她揉了揉太阳穴，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，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是陈浩发来的消息：“还没走？”

“嗯，加班。”林薇随手回过去，手指头打字慢得像蜗牛爬。

“这么晚吃啥？别吃泡面了，不健康。”陈浩又补了一句。

林薇嘴角抽了抽。泡面？她连外卖软件都懒得点。项目的事刚有个头绪，老板却又甩来一堆新要求，说她思路太慢，跟不上他的节奏。这老板像个永远填不满的坑，你刚想把坑填上，他那边又挖了个更大的坑等你。

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。头发叉着，痒痒的。陈浩是邻居，租住在她楼上。她认识他五年了，从她刚毕业那会儿就认识。这个人，是个意外。

她从公司楼下来的时候，绕过那条黑漆漆的小巷。路灯坏了半边，树影在地上扭扭曲曲的，她心里发毛，加快了脚步。结果一急，脚下一滑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手里的文件撒了一地，正好摔在她脚边。

她手忙脚乱去捡，腰间传来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了她的背。她抬头，撞进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里，对方摘了顶鸭舌帽，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。

“走路小心点。”陈浩的声音低沉，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。

林薇脸一红，捡起文件道谢。那双眼睛，特别好看。

后来她就加了陈浩微信。没过多久，她发现这个人跟周围那些假惺惺的同事完全不一样。有次她随口抱怨老板苛刻，第二天上班就收到陈浩送来的咖啡。他总说：“生活这么苦，喝杯热乎的提提神。”

可今天，她实在提不起神。陈浩的消息又来了：“我知道附近有家牛肉面，面好，汤也鲜。你想不想去吃宵夜，我请你。”

林薇心里冷笑一声。她闻味，那家牛肉面早就不开了。街坊邻居都知道，老板是个孤寡老头，去年就搬走了。她想起那碗面，牛肉硬得像石头，葱花是发霉的，她试了一口，呛得眼泪直流，当场就把半碗面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