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菱手一抖，手上那颗最大最红的野莓直挺挺掉在地上，砸出个小坑。她赶紧缩脖子，手指却悄悄伸到灶台沿下抹了把，甜津津的黏糊糊的，还挺好吃。

“唉声叹气”是爹林伯伯的拿手好戏，三天两头准来上这么一段。小菱听着，心就跟着七上八下的。今儿这调子，比平时高了八度，黏糊糊的，肯定又是为钱的事。

果然，娘亲汪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开了：“你爹他……他为了给你找郎君，前脚刚去县里见太爷，回来就撞上王老四家那贼儿子，被揍得满地找牙……”

“什么？！”林小菱差点从灶台边弹起来，手里的抹布啪叽掉地上。爹去找人家说亲，结果竟被人揍了？这王老四的儿子，不是去年偷他们家鸡，被爹按在地上摩擦过的那个兔崽子吗？

“别提了！那王顺，刁钻سلطان得很，仗着他爹王老四在村口摆脸面，谁不烦谁。”林伯伯把茶碗往桌上一摔，指着汪氏，“你个婆娘，就知道哭！我……”

“爹！”林小菱抢着喊，心里又急又气，“他说要咱们家的田地赔偿！”

“岂有此理！老子的地，凭什么给他赔？”林伯伯气得脸通红。

“可……可他就是不依不饶，说要去县衙告咱们诬陷人……”汪氏抽噎着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
林小菱手心又冒汗了。县衙……她脑子里立刻闪过王老四那张嚣张的脸，还有衙门口那两个威风凛凛的皂隶。要是爹被他们抓进去，还怎么给爷爷报仇，怎么养活一家人？

“爹，娘，你们别怕！”林小菱噌地站起来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有主意！”

“啥主意？”全家齐刷刷看过来，包括刚从后院捡柴火回来的爷爷林伯，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
林小菱深吸一口气，走到那张磨得光滑发亮的老木桌上，拿起桌角那个雕着凤凰的枕头顶着，清了清嗓子：“爹，娘，爷爷，你们瞧好了。这花纹，是世间独一份，是我画的。”她故意把“画”字咬得重重的，“这枕头，是我用家传的漆，自己配的料，花了半月心血才弄好！再配上我爹爹的剪纸，娘亲的刺绣手艺，这可是咱们家独一无二的绝活！”

她指挥着林伯伯把桌上的东西重新排列，又是摆布枕头，又是铺开一张林伯伯刚剪好的窗花，再拿出汪氏绣好的几朵兰草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