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初三的雨一下就是两天，把紫禁城门口的宫道都沓了泥。我站在宁寿宫外等着，怀里揣着块干粮，手揣在袖筒里缩得紧。雨声噼里啪啦砸在琉璃瓦上，倒把我这点委屈给冲刷得干干净净，只剩下点发霉的怨气。

“哟，这不是小答应吗？怎么在这儿站票啊？”尖嘴猴腮的嬷嬷踮脚扒着廊檐往外瞧，手里还摇着一把羽扇。

我眯着眼瞅她：“沈嬷嬷，我不是在这儿等小主么。”

“等就等呗，怎么还跟个木头似的杵在这儿？”嬷嬷扇了扇风，“再说，今儿个皇后娘娘没点名，谁知道呢？难不成四爷还嫌宫里不够热闹，又想拉你填坑？”

这话我说得贴切，要搁平时，早叫人撕扯了。可如今？我摸了摸腕子，那块半死不活的玉镯子硌得生疼，心里反而松快了。

“得嘞，嬷嬷，您说对您说对。”我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，好歹也算给脸面。

嬷嬷嘿了一声，自顾自往里走：“……扶我起来，我瞧见了！啧啧，这脸原本长得还挺周正，怎么弄成这样了？”

宁寿宫偏殿外，四爷正站着看雨。一袭月白旗装，立领束着黑绒绳，肩上的青石板纹路清晰。他抬眼瞧见我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又很快松了回来。

我赶紧低眉顺眼，垂手站在阴影里。那几步路，感觉像走完了一辈子。他走到面前，站定，也不说话，就那么看着我。雨声哗啦哗啦，他鼻息声都清晰得让我发毛。

良久，他开口：“面儿倒洗了。”

“回四爷，奴婢……”我背过身去，等着那该死的羞臊劲儿上脸。

“起来吧。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今儿个，是去奉先殿。”

“奴婢明白。”

奉先殿的暖阁里头，坐着个眼熟的小主，梳着双丫髻，穿件桃粉掐花比甲，见我们进来，先朝我递了个眼色。

“小主，这是……”她悄悄问我。

我眨眨眼，不接话，学着宫里人的样子，规规矩矩在角落里坐下。四爷主位，小主下首，我侧着身子，连茶水都没人递。那小主又朝我使眼色，我冲她比了个“你自便”的口型，她会意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，又放下，也不说话了。

堂上摆着祭器，香炉里青烟袅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