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子明骂完，后颈就飕地一下被冰凉的枪托拍中。他“哎哟”一声，脑袋瓜子嗡嗡的，赶紧抱头蹲得更低。远处传来几声惨叫，紧接着就是日军濑户口中尉那熟悉的嘶吼：“八嘎！他妈的，都是些在中国钻猫洞的耗子！”这声音像淬了毒，听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
“妈的，又换鬼子的夜袭队了！”旁边窝棚里传来老兵王栓柱的啐骂声，他嗑了口烟，火星子噼啪乱跳，“杜子明，躲好了！这次是濑户口，专挑我们这些新来的下手！”

杜子明缩在土坎后面，手心里全是汗。烟头的火星子映红了他那张焦虑的脸。他可是个愣头青，连枪都没真正开过几枪。白天在碉堡里，枪膛里那几发子弹，早就在打瞌睡的老兵们手里丢了。现在换上了这些“三八式”，他更慌了。

坑洞里静得可怕，只有坑底的泥水咕嘟咕嘟冒着泡。杜子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咚咚，像战鼓一样擂在鼓膜上。他试着深呼吸，可喉咙干得像要冒烟。他偷偷瞟了眼旁边王栓柱，只见老兵正用铁皮烟盒拍着大腿，嘴里嘟囔着什么。几秒钟后，王栓柱突然瞪大眼睛，猛地指了指斜刺里：“来——了——！”

话音未落，远处地平线就响起了几声零星的枪响，像是谁不小心碰倒了火药桶。紧接着，密集的枪声像暴雨一样倾泻过来。几支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，把夜空撕得粉碎，地上瞬间跪了一片黑影，全是浑身湿透的中国兵。

杜子明把脸埋进泥里，枪声震得他耳膜发疼。他咬着牙，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。他不知道该往哪里躲，也不知道该干嘛。他只知道，自己必须活下去。

突然，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脑勺飞过，在土坎上钻了个洞，吓得他差点叫出声。他赶紧死死捂住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看着身边的老兵们，有的已经跪在地上，有的抱着枪，有的则像疯了一样冲出来，跟子弹嬉皮打闹。

就在这时，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，杜子明身边的土坎被炸出一个大坑。烟尘弥漫中，他看到王栓柱的左腿被炸得血肉模糊，他扑通跪倒在地，却死死攥着那杆歪把子，嘴里骂骂咧咧：“小日本……你给我等着……老子……老子找你们算账……”